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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的绝不是自传——采访作家安·贝蒂


来源:外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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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美国作家安·贝蒂)

采访者:[美]史蒂芬·R·森多拉

采访对象:安·贝蒂

翻译者:丛郁

问:在讨论到某个作家的作品时,似乎所有的人都热衷于给这个作家寻找出一个标签。那么你是否认为有什么标签特别适合于反映你作为一个作家的成就呢?

答:即使你不问,我也会提到这个讨厌的问题的。不错,我和其他一些作家一起被称作“简约派”,我不能说我很喜欢这一标签。不过看到我的同事们明确表示将他们如此归类是搞错了,我感到很有趣,在反对使用这个标签方面我觉得我是与他们相当一致的。只有人们在使用“简约派”这个词时不含贬义,而是讨论我的作品的特点以及这些特点是如何表达情感时,我才会感到满意。

问:有些作家,比如说托尼·莫里森,她总将自己是个黑人女作家引以为自豪,这些作家总想让人知道白己是女作家。你是否希望读者将你的小说视作是出自一个女作家的手笔呢?

答:我猜想,凡是读我写的东西的人都会知道它出自一个女人之手。我虽然不能证实这一点,但是我知道当我读学生的习作、看见上面的签名是缩写搞不清楚是男是女时,十有八九我都能猜对;所以我觉得其他人也能猜得对。因此,我想即便想隐瞒什么,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是说,作品最终还是与你的女人身份有关。从另一方面说,我的作品的确与我的女人身份有关,因为我也和别人一样也要开汽车,也要横穿马路。

问:那么,你认为读者是注意到了你作品中的什么独特的东西才使他们认定你是个女作家的?

答:荣格因为谈论男人与女人心灵间的差异而受到了许多抨击,显然,如果你相信荣格或其他什么人的推论,便会流于可怕的成见。我承认,一些女作家在创作时对于家庭生活要比男作家更感兴趣,但是任何事情都会有例外,我的大部分作品都是关于家庭关系方面的,除此之外我再也看不出有什么其他东西能够流露出女人的情感了。

问:你在小说中捕捉男人心理活动的能力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实际上,大凡读过你作品的人要说没有注意到你将男性人物写得栩栩如生这一事实那是不可能的,比如说,《各安其分》中的约翰,《古老的雷雨岛》中的尼克,以及《萧瑟冬景》中的查尔斯都是很好的例子。这些人物都只能是男人,你觉得刻画男性人物容易吗?另外,你是否认为自己在处理男性人物与女性人物方面有什么不同的手段?

答:这实际上取决于人物本身。当然,既有不可理解的女性人物,也有不可理解的男性人物。我喜欢这些难题,我是说我喜欢深入下去解决这些问题;不过我认为我白己生活的局限性必将成为我小说的局限性。关于我只会和女人交朋友或者只会同男人交朋友的说法似乎算不上什么局限性。同样,当我写作时也算不上什么自以为是,这个问题也根本不会使我感到困扰。因为我花了许多时间与男人们交谈,所以读者感觉到我能从男人的观点去认识问题这是很自然的。你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另一半与形象有关。我这里所谓之“形象”不是新闻媒介对于作家的评价。不过,我认为即便人们不常常挂在嘴边,他们还是对于文学作品有自己的见解的,人们的确对于自己应当以什么形象出现有些相当不错的见解。另外,有时候人们在这方面直言不讳对于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就是说,他们会说女作家就应该写女主角,什么那个女主角正是作家自身理想化的扩展,或者说就是作家的替身等等。据我所知,我根本没有必要把自己看成是“作家”。囚此,我并不想因为自己是个女人便要求人们把我作为一个写作的女人来认识,而对女人们就一概而论。再者,因为我确实从更广泛的角度来认识自己,或者说我只不过将写作看作是我所做的一件事情,所以我不想只在我自己的作品中探索我自己和我的感情。换句话说,我所塑造的男性人物可能会成为对于某些情感的成功的探索,因为人物形象决不单单是我自己的个性的延续。

问:如此说来,你作为一个作家在一定程度上很超脱,而不认为自己是利用自己的人物来解决自己的个人困惑的。

答:说得对,至少不是本质上的个人困惑。我意思是说,我写的人物身上肯定会带有我个人困惑的变异形式,但是我写的绝不是自传。

问:有没有评论家说过你小说中的哪一个人物实际上就是你本人?

答:有人说过,但不能令人信服。要想使人信服这不容易做到。有时候,这样的作品被认为是自传性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过相应的经历。我用第一人称写了许多小说,所以使得一些人错误地认为小说中的“我”即是作者本人。通常情况下,我还是能够让人们理解,我写的这些小说是我所生活在其中的世界而不是我生活中所真正发生的事情,甚至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有许多内容只不过是我观察到的事情,是我亲眼见到并且感到困惑的事情——也并不是因为自己常跻身于哪个地域、哪个阶层才去探索的事情。诚然,我写的小说肯定与我有关,但是更与能引起我注意的事情有关、更与我觉得能够转化成艺术的事精有关。

问:刚才你说过,你的许多小说都与家庭关系有关。其中的一个关系便是孩子与父母的关系问题。你似乎经常向我们暗示,父母如果不是原本就有责任,也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自己孩子所面临的困惑负有责任。我想说在你的小说中孩子们常常要应付的困惑不是他们自己制造的而是从父母那里传来的,不知这样讲是否确切?你是否认为这是美国社会中的一个难题?

答:你说得极是!我认为什么事情都不会很快就改变的。

问:这是不是个长期性的问题?或者说,现在美国社会中的孩子们生活在,比如说,五十年前的孩子们根本无须费心的困惑之中呢?

答:“核心家庭”的模式已经解体,因此,社会现实已经全然不同了。我认为,成年人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自以为自己了解孩子。我觉得孩子们总在不停地观察、领悟,但是并不像家长们所想象的那样容易理解。

问:那么就是说,像在《各安其分》中,约翰和路易斯由于认为自己的孩子在思维和感情方面已经早熟才允许玛丽和约翰·琼成熟得那么快的?

答:当然,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管不了孩子。孩于们不服他们管教的原因,我想同样与社会风气有关。我认为这本书或许是对市郊生活的独特面的相当精确的写照。我们很难,我是说我们不能去轻易地指责某个人,说是他的过错。

问:你的作品还写男人、女人在处理相互关系时所面临的问题。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所描写的是否是一个永恒性的男女间的对峙状况,或者你描写的只是男女关系中以前可能从未出现过的问题?

答:这些问题以前被掩饰住了。现在人们越来越多地走进工作岗位。社会可能会对人们从职业上归类,而我则认为人们并不见得非得将自己单单看成是劳作的工蜂。当一个人的公众形象与自我形象有了这种分歧之后,那么就会有许多烦恼与紊乱了。

问:你笔下的女性人物是不是对于流露自己感情的机遇更有意识?我指的是女人们从来就有但是却从未被允许流露过的那种感情。

答:即使如今我也不能肯定地说我的许多女性人物都表达出了自己的感情。我在小说中所能看到的只是男女双方在互相适应方面的努力,以及他们在寻找共同生活的凝聚力方面的拌折,而一不是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

问:那么该如何解释《能找到我的地方》中的叙事人呢?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女人,她知道自己很困惑,知道自己正处在令人不满意的婚姻关系中,因为它不适合自己。当她告诉自己的哥哥霍华德她与另外一个男人短暂接触后便感到彼此间有一种吸引力时,这算不算表露了自己的感情?

答:霍华德先表露了自己的感情,是他引起了多米诺骨牌式的连锁反应。或许,她所做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她所犯的错误)只是从自卫的角度去坦露心迹而不是处于进攻的目的。这从某种程度上讲正是她缺乏自己在小说中所缺乏的那种力量的原因,他说:“那么,好吧,让我推倒重来,公平竞争。”然后,她就试图去超过他。可是他还是比她强,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人们互相超过,但仍旧摆脱不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和问题。

问:你的作品是否在暗示:人们都在过着或者想要过秘密的生活?你所写的人物中许多人不是暗中有外遇就是心中隐藏着秘密的愿望。那么你所写的人物他们在公共场合下的自我与私下的自我之问,不是基本上是割裂的?

答:是的,你说得非常好。

问:我不知道你是否认为人有塑造自己生活的自由,但是你的一些作品中的人物是缺乏这种自由的。他们试图与强大的外部力量搏斗,最终并未能征服它,正是由于他们的搏斗没有能够赋予自己的生活以意义,我们就有理由称他们的境况为悲剧性的。比如说像短篇小说《在冬夜里》与《各安具分》和《永远的爱》两部长篇,你是否同意说这些作品对于人类的境遇持悲观态度?

答:你说得对,我想我同意你的说法。可是,不过有趣的是我并不认为那些观点之间的关系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从另一力面讲我也并不认为你说错了,尽管你刚才所提到的几部作品在我看来非常不同。我希望我所写的人都有不同的情感。我个人认为,似乎人们常常拥有较大的自由度,只是不愿意去实施罢了。不过,我认为在评论不同的作品时我们应该区别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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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安·比蒂 小说 简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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