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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之王”与《1Q84》
2010年06月24日 19:34 凤凰网读书 】 【打印共有评论0

“不是在读《1Q84》,就是在期待读《1Q84》”——2010年5月25日,号称村上春树“巅峰之作”的《1Q84》在京首发。短短几周时间,这部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小说便已跃居《新京报》第19周图书排行榜首位。虽然已介花甲之年,超人气作家村上春树再次用作品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围绕这部《1Q84》,笔者注意到国内的评论大都留意到小说的可读性和深刻性。事实上村上春树的文学世界就是这样:在一个最通俗、最大众化的故事背后,小说往往通过某个小“装置”提示出一些非常深刻的主题。例如我们熟悉的《寻羊冒险记》——表面看来这似乎是个具有侦探结构的冒险故事,但事实上由于“羊”所代表的是日本现代化过程,因此“寻羊”的冒险便具有了追溯日本现代化的含义,小说《寻羊冒险记》也就成为了一种独特的历史书写(具体请参考拙著《后现代语境中的村上春树》一书)。那么,《1Q84》的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呢?这里,我们不妨也透过小“装置”来一探究竟。

小说的女主人公青豆奉命去刺杀先驱教主深田保。在被杀前,深田不但已预知到自己的命运,而且反复提到弗雷泽的《金枝》。对多数读者而言,也许《金枝》的名字略显陌生,然而它却是一部被誉为“人类最伟大的书之一”,堪与修昔底德的《历史》、马基雅弗利的《君主论》相媲美的杰作。《金枝》的题目来自于已经消失的一个古老习俗。在罗马附近的内米湖畔,阿里奇亚的丛林中有一座森林女神狄安娜的神庙。按照习惯,这座神庙的祭司由一名逃亡的奴隶担任。逃亡的奴隶一经担任祭司不但罪责免受追究,而且还拥有显赫的“森林之王”的头衔。但这奴隶却必须日夜守护神庙旁一株高大的圣树,因为一旦有其他逃亡的奴隶折取圣树的一节树枝,便有了同“森林之王”进行决斗的权利。而如果在决斗中杀死原来的王,他便可以取而代之,成为新的祭司、新的“森林之王”。英国著名人类学家弗雷泽在《金枝》中就是对这一古老传说追本溯源,并考察世界各地的宗教以及巫术。

应该说《1Q84》中青豆与天吾这对恋人的相互寻找只是一个表层结构,隐含其中的深层结构与《金枝》中的古老传说有着高度相似性。深田保在先驱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他倾听“小小人”的声音,某种意义上就是那个内米湖畔“森林之王”的化身。杀掉他不但意味着终结一个个体生命,同时也意味着终结他所代表的旧世界、旧体制。而更为重要的是,在《金枝》中,手持圣树树枝的挑战者手刃原有之王意味着新的“森林之王”诞生,世界会由此而恢复到原初的状态。那么,青豆杀掉深田保,所诞生的新的“森林之王”是谁呢?毫无疑问,这个新的“森林之王”,能够使世界为之改变的就是小说的另一主人公天吾。其实天吾因改写深绘理的小说已经具有了预言者一般的力量——小说《空气蛹》中的世界已经成为现实中的一部分,其标志,便是天空中悬挂着大小两个月亮。

至此,一个与《金枝》中古老传说相似的、“杀王”与新王诞生的结构便在《1Q84》中得以完成。《金枝》成为《1Q84》中一个至为关键的“装置”。不过,我们还是要进一步追问:在《1Q84》的故事里,为什么新的王会是一名立志成为作家的人?要回答这个问题,也许我们该把目光从《1Q84》上移开,延伸到村上春树的整体创作中去。在笔者看来,村上春树的创作始终是在思索“故事”的力量,始终没有停止追问后现代语境下文学的意义。在村上文学一个又一个精妙而离奇的故事背后,村上春树所作的就是在最大限度地发掘宏大叙事崩溃后文学的可能。只是到了《1Q84》这里,村上似乎更为明确地给出了答案。

至于《1Q84》中的其他“装置”,比如“小小人”究竟代表了什么,读者不妨自己去体会这种阅读的乐趣。只是提示一点:小说中,这个“小小人”最初是从死去的羊嘴里走出来的。如果《寻羊冒险记》中的“羊”代表了日本现代化进程,那么这个“小小人”会是什么呢?

书评人简介

杨炳菁,北京外国语大学日语系副教授,村上春树研究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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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炳菁 编辑:张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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