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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刘瑜的“鸡零狗碎”:生活荒诞却别有滋味

2010年05月20日 16:32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严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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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瑜五章一百零一篇的随笔集《送你一颗子弹》我读了两回,其间不断生发感想,不断写点零碎笔记,最后得出个结论:试图深层点评本书是不必的,刘瑜用她生活和思考的鸡零狗碎,让我们有了些鸡零狗碎的感想,但这些感想全凑起来,可能还不及书中一个玩笑来得轻松、具体而深彻。那么,还说些什么呢?

我妻从来只看情感读物和实用的生活书刊,这回却躲不过我每日对她神叨《送你一颗子弹》中的精彩语录:看,今天又读了个好故事!

终于有一天,《送你一颗子弹》成功挤下张爱玲文集,成为一个家庭主妇的如厕读物。

刘瑜早先是以“醉钢琴”博客和《南方周末》等的一系列专栏引来一群粉丝“罪犯”的。这个自称“具有文青特色的愤青”,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博士、哈佛大学博士后、剑桥大学讲师,在异国他乡怀念人大橱窗里的二两猪头肉的大龄未婚女人;她有着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不气馁,有召唤,爱自由;她所有的文字都是写给时间的情书……这个刘瑜女士啊,她的名字没有被百度百科收录,她2009年的美国当代政治观察随笔《民主的细节》纷纷被各大图书榜单选为年度图书。当我感到她的“火气”,已然落后几年了。

《送你一颗子弹》的深刻应如子弹嵌入身体,我们不去解读这深刻。比如《裙子》一文,她说:

我数了数,我有23条连衣裙。23条!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将军,养着一支彪悍的部队。夏天一来,我开始检阅部队……

她硬是不落裙子们遮羞蔽体、论道花色的窠臼,将裙子视为人,编排成一个等级鲜明的军队,加之信手拈来的几个美国社交场合,勾兑上她的个人意志,滋生出让人欲夺之而后快的欢快来!但更为让人嫉妒的是,她对生活中平凡的、无聊的细节的把玩,到了见物非物的高度。用阿Q的话说:我要谁,便是谁!

这就是刘瑜的“醉人”之处,表面上对生活锁碎嬉笑怒骂,缝隙中审视各种制度,怎能不让某些人某些制度铁青起脸?

但我想说的是,这是一本可以随意取出其中章节、实时吸收实时消化甚至实时排泄掉的书,一本很好的如厕读物。

基于我将它定义为如厕读物,便自我作些庸俗化的笔记:

本书有低俗小说的特点——书中文章往往赤裸地贡献出高潮,分章断节,高潮迭起,这是它较低俗小说的高明之处,它不需要你的阅读记忆。

虽然刘瑜不惧于涉性话题,这些高潮当然基本上不是性快感。生活的快感亦常使人达到高潮。比如刘瑜所记《缺乏弹性的人》一文,飞快地将自己对于食物的偏执,在一段文字之后精确到北京“百盛商场楼上那家‘渝乡人家’”,非此不可——高潮立现。

她捻熟用生活方式给人带来快感,尽管是种貌似“不快”的快感,但也如一个长期自我折磨的人,其实是适应和喜欢上了这种折磨的。

读者阅读的快感还将在诸如如下处达到高潮:

她发现一个形如马克思的老头儿在星巴克对着一叠纽约时报和一杯咖啡摇头晃脑一个小时;

她发现形而下的乐趣居然那么多并且唾手可得:“读历史比读哲学有趣,读八卦比读历史有趣,看电影比读书有趣,站在大街上看打架最有趣”;

她的奶奶形容她这读了很多书、留了洋的孙女的有知识——“世界上是不是几没有你不认识的字了?”;

她形容剑桥大学一种师生之间的聚会叫“邪教活动”——自己也无法自拔,“昨晚,我又去参加了一次剑桥的邪教活动。”

……

诸如此类,识字而有时间的老百姓大多会喜欢。一些日常化被称为习惯的东西,需要有智慧的人以冷幽默夹杂耸耸肩膀的无所谓与无可奈何,挥笔而出,比那同样以“高潮”见长的某市晚报消息,又要多出几分文雅来——唔,竟使人想起先前潮爆的海派清口周立波来。

当然,千万别小看了这些生活中的“高潮”,刘瑜本意应不是博人几顿开心的。在她这些看似不经意莫弄出来的生活小品里,处处可看出“制度”与自由意识、个体权利的博弈和悖论中来。透过现象看本质,读哲学的女博士在本行里游刃有余。

从本文的一开始,就让人陷入非要作读书笔记、如学生般写读后感的程度:

比如,在美国呆的时间长了,你会发现,几乎你遇见的每一个中国人,都是一个祥林嫂,他们喋喋不休反反复复披星戴月地不断问你追问自己:以后想不想回国去?……直到问到自己老了问不动了为止,问到自己住进门外有草坪,草坪外有栅栏,栅栏里有花丛的房子之后,突然发现生活这个秤砣已经把自己压在了美国梦的海底为止。

比如,“匈牙利咖啡馆”里穿皮夹克扎蝴蝶结留长头发愤世嫉俗失魂落魄被分解得支离破碎的左翼集会;由“制度主义”论证具有高度政治文明的外星生物来到地球不可能野蛮突袭人类;“在祖国的怀抱里”点一道叫做摇滚沙拉的菜,两个穿旗袍的服务员耍猴般边摇边唱:摇一摇,欢迎宾客到;摇二摇,幸福自然来;摇三摇,身体健康最重要;摇四摇,财源滚滚来……

比如这些,会使你无比哀愁地发现,人们处在一个多么荒诞无奈的制度社会下,而你无论多么睿智,也只能置身其中,顶多笑一笑,抱怨几句,自认为还可以置身世外。

最后,请你们在“送你一颗子弹”中找出如何解释以公平的贫穷对抗不公的富裕,在“政治的尽头”中找出马蒂奥为何死去,尼古拉为何又一次获得爱情……

好吧,这是一本为社会知识精英准备的政治随笔,也是为普罗大众写的如厕读物。在这里,一个母亲读到家的不易;一个失恋的少女读到爱的荒诞;一个学者读到学术共鸣;一个公共知识分子读到自由意志;一个左翼青年读到更多的愤怒;一个右派青年读到优越感的认同;一个商人花去两张钞票,门楣闪耀……它鸡零狗碎,看起来真的很有花花绿绿,很有思想。

[责任编辑:严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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