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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莫迪亚诺文学世界的七个关键词


来源:凤凰读书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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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那些身份缺失,寻求存在感的犹太人

文/冯寿农

莫迪阿诺的一本又一本小说的中心主题是寻找失去的身份。许多小说的主人公都是一些受人政视的犹太青年,或没有国籍、飘忽不定的流浪者。他们孤独凄凉,无依无靠,心灵空虚,无所作为。

莫迪阿诺在第一部小说《星形广场》中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关于犹太人的身份问题。一个犹太人如何成为法籍人?犹太人既想与法国人同化,又想独立不倚,保持本民族的特点,这种左右为难构成犹太人的自身矛盾,也造成他们命运的悲剧。在作品题词的小故事里就可看见法籍犹太人的问题实质:

一九四二年六月,一位德国军官朝一位年轻人走去,问道:“对不起,先生,请问星形广场在哪里?”年轻人指着他的左胸部。

这段话意味深长,有好几层寓意。占领时期,凡是犹太人被法国法西斯判处死刑者都得在胸前带上一枚星形徽章。这枚星形徽章意味着犹太人彻底失去身份,这是其意之一。作者确定故事发生的时间是1942年,当时是占领时期最黑暗、最残酷的年代,巴黎凯旋门星形广场成为盖世太保和法奸猖狂活动的中心。星形广场其形犹如一滩落地四溅的血泊,是囚禁、屠杀犹太人的危险区,而凯旋门是法国历史上永恒胜利的象征,却落在德寇手中,意味着法兰西共和国本身也失去民族的身份。这种双重身份的丧失正是犹人在法国的窘境。

《星形广场》的主人翁拉法埃尔•施勒米罗维茨是位偏执狂患者,他在幻觉中胡说梦吃,口出狂言,行为荒唐不经,不合逻辑、不合理性。他企图恢复自己的身份,离开巴黎,来到外省“扎根”。实践告诉他:法国本土不是他扎根的地方,最后他来到祖宗的发祥地—以色列寻根。但以色列成了军国主义,也不是他理想扎根之地,他就成为无根的弃儿,最后在幻觉中又沦落到法西斯的魔掌中,受尽拷打折磨,在“星形)“场”被处决。

全息重演律认为子系统发展过程是系统发展史及其演化史的一个缩影,是其简略而迅速的重演。文学主题全息重演律就是作者意识世界的中心主题在个体文本中得到体现、发展和重演。萦绕在莫迪阿诺脑际的中J乙问题是寻找人失去的身份,他在第一部作品中从犹太人的身份入手,反映犹太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困境,而在第二部以及后来的作品里,作者扩大主题范围,涉及到人的身份问题。犹太人的身份问题这是池初登文学殿堂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因为这样“比较容易人手”,在他的第二部小说中,他改变了方向,提出关于人的身份这一普遍性问题:“存在与不存在。”他在一次采访时这么说:“一位小说家总想提出基本问题:存在与不存在。在我的第一部作品中,因为我太年轻,我不得不加一个修饰词,我的主题是犹太人的存在与不存在。现在我想往前迈一步,离开这个个别问题。”

《夜巡》故事也发生在占领时期,主人公是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双重间谍,他一也陷入一个新的进退两难的窘境,他既得为盖世太保当耳目,又得为法国抵抗力量当眼线。为了生活,他得为前者卖命;为了良心,他又不想出卖后者。于是,他采用化名,避免双方的怀疑。但在两面夹攻下,他没有任何选择余地。在这个畸形的世界中,他无法生存下去,整天提心吊胆,只能当人宋的牺牲品,最终走上绝路。

在小说的结尾,叙述者这么说道:“不管怎样,我从来不知道我是谁,我在自传上允许简单地自我称呼`一个人'。”这位匿名的叙述者,只能简单地称之为“人”。从这句话可以看出,他的身份问题也是指一个普通人在社会中生存的普遍性问题。他的窘境集中表现当代人进退两难、无法生存的处境。在这“奇怪的时代”,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受人利用,当炮灰,没有一点自主性,惶惶不可终日。这就是战后西方人的普遍境况。

从犹太人的身份进而发展到人的身份,在《凄凉的别墅》、《户口簿》和《暗店街》中,作者将故事时间拉近到五•六十年代,、进一步探讨当代青年一代的身份。他们孤独迷惘,生活在社会的边缘,一无是处,其地位如同没有国籍的漂泊人的处境一样。在莫迪阿诺的小说中,人的身份这一主题步步扩展、深化,隐含着一条主题全息重演律。

为了恢复失去的身份,这些无国籍,生活在社会边缘的人四处寻根。,'寻根”这一主题也一直在重演、生成。《星形广场》的主人公在法国本土找不到根,想到自己的祖国寻根,但祖国以色列已变成军国主义,穷兵默武,与希特勒法西斯又有什么两样了这条根彻底腐烂了。在法语中“祖国”(laPat-rie)和“父亲”(lePere)来自同一词源,没有祖国也罢,能找到父亲,也算有点靠山,寻找父亲这一主题贯穿莫迪阿诺的“占领三部曲”。它在《环城大道》中成为主旋律。

在《环城大道》中,父亲是位被盖世太保追捕的犹太商人,他从事于黑市场中走私和投机倒把。10年前(《环城大道》),父亲没有任何身份证,来到波尔多认他那位刚得中学会考业士证书的儿子,他想从儿子的业士证书来确定自己的身份。警察盘问时,他出示儿子的毕业证书。然而毕业证书不能等同身份证,他的希望落空了。在一次和儿子坐地铁时,竟然把儿子推下月台,企图辗死儿子。这样两人又分手。过了10年,儿子长大成人,也没有身份证,现在却是儿子去寻找曾要杀他的父亲,因为父亲究竟是自己的根,父亲的处境危险,正被一帮骗子利用之中,他必须搭救父亲。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父亲就是死不肯当面认他。儿子把父亲从骗子的巢穴中救出,但父亲又落进盖世太保的陷阱中。甫出龙潭,又入虎穴,命运就这样无情地戏弄没有身份的人。

在莫迪阿诺的小说中,寻找祖国,寻找父亲都以失败告终。在作者看来,人生在世,默默无闻,不知道自己是谁。人如草芥,轻如鸿毛,毫无份量,为确定自己的现在,也是为确定自己的身份,重要的问题是寻找自己的过去。寻找自己的过去构成寻根的第三个主题。《暗店街》的叙述者是位健忘症患者,10年前(《暗店街》)自己是何人已忘得一干二净,“我是谁?”叙述者反复质问自己。叙述者根据蛛丝马迹,又追溯到占领时期,在那个黑暗的乍代,一种社会嫡的力量把人的一生击得粉碎,作家象拼七巧板一样找同一块碎片重新拼凑自己的一生。

《暗店街》的写作方法在前一部小说《户口簿》中就初见端倪。《户日簿》的叙述者在为女友的父亲哈里。德勒塞尔写传记(《户口簿》P.170一190),叙述者调查哈里•德勒塞尔的生平,'发现“德勒塞尔同时有好几重经历”。叙述者说:“我拿不到证据,我的案卷很薄,但我计划让我的想象去完成。想象可帮我找到真正的德勒塞尔。只须对我手中掌握的两三个线索发挥我的想象,就可以重建空白的一生。”

人生就是个谜,每个人同时都有好几个经历,孰是孰非?只好靠想象去填补,去寻回失去的过去。哈里•德勒塞尔的传记是`暗店街》回忆的缩影,或者说《暗店街》是前者的重演。《暗店街》的叙述者依靠调查,旁人的回忆和自己的想象,勉勉强强找回过去,但自己到底是麦克一埃瓦。帕德罗或是吉米•帕德罗?这最后一个关键的谜,永远无法查到,只好让读者到“暗店街”去想象。

寻找祖国的失败,寻找父亲的悲剧,寻找过去的疑惑,说明了寻根的困难,寻不到自己的根,人的身份最终也无法得到解决,人大概永远只能生活在无依无靠、孤独无援的困境中。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莫迪亚诺、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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