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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恪的最后20年》再版,13年来一书难求

2013年08月15日 17:32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陆键东 邵聪

因为一场名誉权官司,曾在国内外引起巨大反响的《陈寅恪的最后20年》一书,长期以来在书店里难觅踪迹,这让很多读者遗憾不已。在断市13年后,《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在今年上半年终于再版,作者陆键东对书中有关内容进行了修改,并加入了一些新的资料与研究成果。而他花费10年心血、近40万字的新作《历史的忧伤———一个人与一个时代的痛史》年内也将由三联书店出版。该书以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至七十年代为基本框架,讲述了中山大学教授董每戡后半生的历程。“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到中国社会从1955年开始是如何一路演变过来。”

课题的选择: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

2008年,陆键东在写给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成立六十周年的回忆文章中,曾留下这样一段内心独白:“一九九二年与一九九三年之间,精神的困顿常令我备感痛苦,今日重检这段时期写下的一些心灵独语,其抑郁盖可见一个人与一个时代的茫然与哀伤。而某种如天籁般的召唤力总在心灵深处不断敲打。某日终于明白我所为何来。”

其时,而立之年的陆键东在广州粤剧团任专职编剧。每月除去固定工资,还有三千多元的稿费收入,可以说生活无忧。而他口中的“痛苦”与“召唤”,皆由史而发。因为着手研究陈寅恪生平学术,他在故纸堆里,意外发现了一批珍贵的陈氏档案史料,“每掀动一页发黄的旧纸,手在微微颤抖,心在呯呯狂跳。”陆键东说,正是这“三十年只待一人”的使命感,促使自己“接上寅恪先生的命脉”,一心只为还原陈寅恪最后二十年的坎坷心路而付出。

南都:最早接触到陈寅恪其人是什么时候?

陆键东:1983年我进入中山大学中文系念书。读书期间就知道历史系有这么一位教授,但也仅此而已。真正引起注意,是在80年代中期,读到了几期《明报月刊》上美国余英时先生所写的论陈寅恪晚年的文章,于是找来陈先生的书一看。陈先生基本以文言体行文,到现在大部分人仍说读他的书很艰涩。现在回想,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就在粤剧团,受传统中国戏曲唱词、对白的影响,第一次看陈先生的书一点不觉得困难。此外,跟我爱读古典文学也很有关系。陈先生那种忧郁的气质十分打动我,让我从精神上深深认同。

南都:90年代初,你是如何开始“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这一课题的研究?

陆键东:(我)生平最喜欢读历史掌故、人物传记之类的书。谈到对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命运的研究,其实也是一个很长的人生体味过程。大学毕业以后我一直与中大的一些老师有来往,对于中山大学的熟悉反而是在离开了学校之后,尤其认识了一些前辈,比如端木正、刘少雄、李稚甫等,当时他们的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老人们闲谈时往往会不自觉带出一些往昔中大或者岭南地区人文知识界悲惨的人和事,这时我会非常伤感,师生两人往往都会在伤感中结束谈话。在90年代初,我已对中山大学超过10位结局非常悲惨的教授留下印象,有心思慢慢去追寻他们的历史。当时立下决心要写出这些人的经历、以及他们所处的逃无可逃的时代。不过很可惜,写陈寅恪的书出版之后,这个计划就因为这本书引来“满校园争说”等原因而灰飞烟灭了。

南都:当时跟老教授的聊天有没有笔录?

陆键东:开始是没有的。在当初的阶段没有想到要把它们记录下来,只是听了就听了,仅觉得很过瘾而已。后来朦胧意识到这是难得的掌故,就有意识将老师的谈话记在心里,一跟他们道别即马上记录下来。再后来专心研究陈寅恪,就直奔主题,渴望老师专谈陈寅恪。那时侍师如侍父,很恭敬的,当场打开笔记本,自己先就不好意思起来,老师倒不介意。过了这一关,以后在他们身边侍谈,我就随时拿出笔记本,可以说日积月累,收获甚丰。可能也是这个习惯,直到现在我做采访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带录音机。但当场笔录也有尴尬时,有些不太熟的老先生虽然对你有好感,不过你不掏本子还好,他谈意正浓,你一掏他马上变得谨慎多了,生动的表情立即消失,这种遗憾即使事后听录音,也无法获得当面交流时才能直接感知的那种极真实的历史原有气息。访谈是一门大学问,直到今天我仍然为它的魅力所吸引。

南都:1993年,你辞去工作,“倾全力研治寅恪先生的史迹”。当时你已33岁,做出这样的选择着实不易。这次决定跟那场人文精神大讨论有无关系?

陆键东:30岁前后,我精力非常旺盛,有多份写稿赚稿费的固定工作。当时报刊业、企业文化兴旺,只要我愿意,总有稿子可写,如果勤快的话,每月有三四千元的稿费收入。大概在1992、1993年,我已痛感这样的文字生涯对研究陈寅恪造成很大的影响,一下子决心抽身离去。

这个时候由上海、北京的学者发起的“人文精神”大讨论还没有出现。我为什么要结束这种文字生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自感已经发现了一个无人知道的宝藏。这时我已找到了很多有关陈寅恪的材料,这些材料的状况,正如后来出版社的评价那样,打开了一段“尘封的历史”,其惊心程度,多年后仍然让人记忆犹新:每掀动一页发黄的旧纸,手在微微颤抖,心在“呯呯”狂跳。很难想象,诸如陈寅恪提出即使以死相逼也不怕、不参加政治学习等在圈子内引起轩然大波的历史事件,最后竟然是全部尘封在这样毫不起眼的旧纸里面。当它们出现在我面前时,有一种落败、其生命快将消去的陈旧感。当阅读与摘录完毕,捧着这一堆装订不算完整的旧纸,我真的流下眼泪。我已将它看成是一个生命体。那种“三十年只待一人”的激情,变成强烈的使命感。我曾对新婚不久的妻子说,“若然此稿不能出版,从此与文坛永绝”。

南都:在文体上,当时是如何考虑的?打算写传记还是非虚构?

陆键东:20岁以前很喜欢读的书有《史记》、《三国志》,以及中译本《第三帝国的兴亡》、陶菊隐的《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等。尤其后两种,我能读出历史因素中的传奇性与生动性。一直很喜欢“传奇性”这个词,历史的演绎有许多种手法,这足以证明历史本身就具有传奇性的特质,我能够从上举书中看出这一本质。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再后来,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进入大陆,黄氏驾驭文字的能力,亦曾使我心领神会。

南都:你写作的预设读者是怎样的一群人?

陆键东:没有预设读者,只是想着如何将自己所知道的,写成真实的历史,以及自己对这种历史的看法,尽可能用公正、客观的笔调来写。这本书现在看来还有着一种比较纯粹的气质,这种气质并不因时代的变迁而改变,也使这本书两三代人读之皆宜。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陆键东 陈寅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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