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民间春秋,乡土史记——彭丰文读《蹉跎坡旧事》


来源:共识网

人参与 评论

《蹉跎坡旧事:一代中国农人的耕读梦》 沈博爱 著 语文出版社,2013年10月 收到沈博爱老先生的大著《蹉跎坡旧事》(语文出版社2013年10月版)已是半月有余了。这些天来,这部著作一直摆

作者对家人,对同事,对亲友和邻里,对一切曾经关心、爱护过他的人,都满含深情,竭诚回报。大量描述人生经历和生活细节的文字以及亲笔绘制的插图,缅怀祖父母对自己的养育之恩,歌颂妻子吃苦耐劳、患难与共的高贵品质,满怀感恩之情记录了不同时期自己遇到的好人,慎重地记下这些好人的姓名以及帮助自己的事情经过,表达“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朴实情感和生活信条。这种朴实而真挚的感情,令人深深感动。

作者对家乡的山川河流、一草一木,也充满了朴实、炽热的爱恋,他把家乡的石柱峰称作“祖山”,把流经家乡的捞刀河称作“母亲河”,他细心地观察家乡的地形地貌,精心绘制出生地大地坪祖屋及附近地区的平面图,他不辞劳苦与同伴进入家乡的深山野岭,考察山中的植被分布和野生动物状况,他为深山中一颗拥有百年树龄的银杏树遭遇不幸而痛心疾首,又为银杏树残存的树苗得以重新落地生根、顺利成活而欢欣鼓舞。

文中大量出现朴实无华的乡音俚语,非常适合于表达作者独有的乡土家国情怀,大大增强了它的可读性和感染力。作为同乡,著作中的朴实乡土的文字令我倍感亲切温暖。但我相信,乡土的必将属于全国的,民族的必将属于世界的。同乡之外的读者,同样能从朴实的乡音俚语中,找到自己熟悉的感觉,体会本书的独特魅力。作者通过朴实乡音表达的情感,是亲情,乡情,故土之情,家国之情,看似人之常情,但由于它格外朴实、纯真和热烈,让人倍加感受到上述情感的珍贵和美好。

该书也在表达对人生基本信念的敬奉与坚守。作者笔下的祖父母,是一对朴实、憨厚、勤劳、本分的老人,他们在乱世中坚守做人的基本准则,吃苦耐劳,与人为善,重情重义,尊祖守礼,恪守为人处事的本分,营造敦厚朴实的家风。从两位老人身上,我们看到了传统乡土文化的独特魅力,深深体会到坚守人生基本信念的重要意义。特别是祖母的言行让读者深深震撼。祖母在作者被判冤入狱的五年中,独自面对家破人亡的人生惨状,独自经历天灾人祸、饥寒交迫的生存考验,独自承受政治压力和谣言恐吓,但是她没有胆怯退步,她凭着一种朴实而又强大的人生信念,跨越了难以想象的困难,坚强地活了下来。当有人危言耸听、散播作者将要死于非命的谣言时,祖母坚信孙儿罪不至此,她事后对作者说:“我有把握,我心里还镇定。我一个人守了这几间空房,我是有望头的。我知道你不会犯到那种田地。”因此,她笃定地坚守着家园,等候孙子回来,甚至把当时仅有的珍贵物资——米粉腌的旱鸭肉、半斤茶油和几升大米精心保存好几年,等着孙儿回家的时候做给他吃,因为她坚信能够等到那一天!

每当想到一个风烛残年、三寸金莲的老太太,孤独面对人生绝境却仍然信心满满地笑对人生,期待未来,如何能不潸然泪下,又如何能不景仰佩服?作者结束牢狱之灾后回到家乡,与祖母相依为命,成家后生育了五个子女,祖母以高龄承担中抚育儿孙的重任,却从来不嫌烦不嫌孩子吵闹,她总是说:“有人就有世界!”这语气溢满了喜悦和期望。有人就有世界,这是一条多么朴实的人生信念,正是靠着这个信念,祖母等来了绝处缝生的机遇,等来了乐享天伦的晚年。祖母用平易朴实的话语,传授了一个人生真谛:面对人生逆境,唯一的出路是坚守和期待!

在祖父母的潜移默化之下,作者与妻子对这条真谛早已心领神会,并付诸于行动。他们在极端贫穷的经济条件和极端严酷的政治高压下,始终积极乐观地面对人生,挑起生活重担,闯过道道难关,上孝敬侍奉祖母颐养天年,下培养五个子女个个成才。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作者放下读书人的自尊,躬耕于田垄,穿行于乡间,既是农夫,又是裁缝。甚至上午挨批斗,下午仍旧淡定地按约去乡亲家里做裁缝。此情此景,让身为后辈的我为之心酸落泪,为之肃然起敬。要怎样的人生境界,才能修炼出如此淡定从容的胸襟?要怎样的人生信念,才能孕育出如此豁达乐观的情怀?在这部著作中,作者用祖父母的言行,用自己的人生经历,给后辈们上了关于人生信念的重要一课,用可信的亲历的事例告诉子孙: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挫折,都要勇于坚守信念,豁达对待人生!作者通过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对后辈们进行了一场生动的人生信念的教育,告诉我们如何从容面对世间风云。

合上这部独特的回忆录,我久久沉浸在回味中。感人至深的人物,一个个在脑海中浮现,忠厚慈爱的祖父,坚强豁达的祖母,聪明好学、多才多艺的作者,勤劳能干、善良贤惠的作者的妻子,在风雨中高唱“万里长城永不倒”、殷殷祈求家中院墙在风雨中无恙的可爱的孩子们,受托为作者送棉衣的朴实可靠的远亲,热情主动为作者挑行李回家的厚道乡邻,在政治高压环境下仍然给作者卷一个三寸喇叭筒烟草的仁和的、糯米糍粑性格的合唱团辅导员……作者在反右、社教、文革等政治风波中吃尽苦头,但是他的笔下没有愤世嫉俗,怨天尤人,他真诚而郑重地记下人间的至善真情,倾诉了人间的美好纯真,使我深深触动,深受教益和启迪。

对于后辈们来说,这是一部传统乡村社会的百科全书,有益于我们重新认识已经或即将消逝的传统乡土文明;同时它是一部民间历史教科书,以独特的方式讲述百余年来个人、家族以及民族和国家的历史知识,提醒我们从微观的、民间的视角重新诠释和补写正史;它还是一部情商教科书,告诉我们如何全心全意融入到身边的人情与自然关系之中,如何在人生逆境中坚守信念,相信未来。这是一部综合了历史、民俗、建筑、天文地理、乡音乡情等各方面内容的书,个人经历的回忆只是本书的编撰线索,作者的终极目的并不是诉说个人经历中的苦难,而是对传统乡土文明做了一次全面忠实的记录和总结,并借此表达了对天意与历史的肃然敬意,对人间正道沧桑的坚守与尊奉。它的出版与传播,不仅对于个人、对于我的家乡有着直接的积极的影响,同时也包含着总结和传承中国传统乡土文明的重大意义。请允许我借用作者故宅所在地蹉跎坡之名和作者故宅芸香居之名,用自编的一句并不工整的诗句,表达我对作者六年辛勤耕耘的崇高敬意:

蹉跎坡上不蹉跎,芸香居外有余香!

彭丰文,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与人类学研究所民族历史研究室副主任、副研究员

相关新闻: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沈博爱 蹉跎坡旧事 耕读

人参与 评论

网罗天下

凤凰读书官方微信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