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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操作的民主》节选:南塘村民主议事“六部曲”

2012年04月25日 13:53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袁天鹏、寇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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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议”和“复议”,乡亲们又被弄晕了

保留“动议”,天鹏是与云标做过一番“斗争”的。他认为合作社的会议,以解决问题为目标,我们的培训,为的是能够解决乡亲们开会的问题。农村版议事规则是一个极其简化的版本,如果光是引入农村版议事规则十三条,大家就会发现,我们都这么严格地去遵守规则了,我们每个人的发言都有次数的限制、有时间的限制,发言举手、面对主持人,我们有了这么多规则,可是不解决问题,那么大家就会对这个规则失去信心,觉得这不过就是个形式主义的东西。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我们必须引入程序动议,想引入程序动议就必须引入完整的动议处理流程,动议、附议、主持人陈述议题、辩论、表决、宣布表决结果这六步,动议提出后的第一步,就是“附议”。

在前期讨论过程中,“附议”这个词就卡壳了,因为在长期维权斗争中,对乡亲们来说,一听到这个词,他们想到的一定是“申请行政复议”的那个复议,把这两种东西搅在一起,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云标开场,拿着刚才收集起来的四十多页纸:“大家看看,我们一下子收到了这么多动议,都是怎么把合作社工作搞好的动议。但是也带来一个问题,动议多了,哪个事儿讨论,哪个不讨论,大家都提了动议,咱们讨论哪个不讨论哪个?”

有人回答:“按顺序。”

“如果太多了呢?”“领导说。”

听众中立即就有人反对--看来这几天培训在消解领导人权威这方面的效果还是比较显著的。

天鹏开始分析这个事儿:“大家说,‘讨论不讨论’这个权力,交给谁呢?交给主持人吧,就容易大权独揽。交给全体呢,又会太浪费时间、太慢,有没有一个好的方法呢?其实,也有一种很好的方法,就是附议。一个人提出了动议,他就是个当事人,主持人主持会议,他也不能发表意见,这两个人都不合适,那么就由一个第三者来说说吧--除了提出动议的人不行,主持人也不行,其他任何一个在现场的人,只要他说,同意讨论,就可以讨论。”

云标试图化繁为简:“咱们就简单说吧,我附议,只是说我同意讨论,不是我同意他的观点。如果光你提出来,没人附议,就不讨论。一个动议提出来之后,有一个附议他的,就可以在会议上讨论……”

天鹏和云标轮番上场,使尽浑身解数,终于隆重推出了本次培训的第二次最低点,沉闷程度比第一天下午的有过之无不及。有一段,小白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了大衍和海雄进场还做了一段现场表演,但当时,他们太匆忙,缺乏准备,说实话,那段表演的效果并不好。

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有几重,一是乡亲们会把“附议”这个词与“行政复议”弄混,再就是,大家已经精疲力竭了。

以前合作社开会一般半天,顶多一天,这次已经连续到了第三天,特别是那些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家,精神已经很难再集中起来了。

场上场下的人,都有点儿打不起精神。

横竖说不清楚怎么办?还得靠“演出来”。

为了说清楚“附议”的作用,经过培训者团队激烈的争吵和充分准备之后,专门演了一个情景剧,这次是天鹏亲自操刀来做主持人。宣布会议规则之后,大成第一个举手要求发言:

“提议明天上午,我、高琳和大衍三个,把图书室打扫一下。因为明天下午启明书社要来看我们图书室使用的情况,看到干净说不定再支持咱们一下。”

立即有人叫出了“附议”,天鹏重复议题:“有人动议,有人附议,我们现在就这个议题开始讨论。刚才大成的动议是:明天上午,他、高琳和大衍三个人,打扫合作社的图书室。关于这个动议,大家有什么意见?”接下来的发言是一片赞同之声,都同意,很快表决,通过了这个动议。

接下来明磊举手要求发言:“我也提个好事儿。我们家门口有片空地,没有用,提议用合作社的钱建个厕所,方便大家上厕所。但是……但是,这个厕所里的肥得归我们家用。”

社员里已经有人在笑了。天鹏问了两遍“有没有人附议”,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天鹏按程序继续向下走,问大伙:“还有没有新的动议。”

海雄:“我们合作社的议事规则,写得太好了,下个月,‘神八’上天,我们要把这么好的东西,写到‘神八’上,向全世界展示!”

连着几个,都是这种明显不靠谱的动议,问了几遍,也没有人附议,于是议程一个一个向下过。

轮到李振刚发言了:“安徽省青年志愿者协会带来一个好消息,有位北大的研究生,学的就是图书馆专业,愿意到咱们合作社来管理我们的图书室。人家在北京一个月能挣一万块钱,到了咱们这儿,要的不多,只要一月五千生活费。可以把我们所有的书都录入电脑,还可以把借书人的情况也录进来,你要来借这本书的话,不仅告诉你有没有,还能告诉你在谁那里,他过多少时间就能还回来,还可以告诉你……”

小白举手:“附议!”

天鹏主持程序,开始讨论,小白第一个举手申请发言:“我附议我申请发言。我反对他这个动议。非常反对!我刚才附议就是为了赶紧讨论,把他的动议否决了。要不他每次开会都得说,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们的图书现在已经管得很好了,就那么几本书,有个本子记下来就行了,根本用不着录入电脑,再说,我们合作社钱不多,根本没那么多钱请北大的研究生。我反对。咱们赶快把他的动议否决了,要不然每次开会了都得提。”

接下来大家纷纷发言,内容大致相仿,总之没人赞同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投票时除了李振刚自己投赞成票,其他六票都是反对,自然没有通过。

天鹏接着剧情跟大家分析:“大家有没有看明白,这里有好几个事儿,明显是不靠谱的,对这些不靠谱的事儿、那些无聊话题,大家有没有花时间去讨论它呢?”“没有。”“为啥没有?”“没通过。”“是没有通过吗?”“没有讨论。”“为什么没有讨论呢?”“因为没有人附议。”

“对了,‘附议’,这个重要的词,终于有人说出来了,就是‘附议’。这个词很重要,我们可以用附议这种方式,把一些不好的、不值得大家花时间去讨论的动议挡在外面。”

云标回身在白板上写下了这两个字,专门强调:“‘附议’这个词,就是同意讨论的意思。我附议,是我同意他的意见吗?”

云标特意顿了一顿,听众里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云标等大家都讨论了一会儿,再继续往下说:“附议的意思是我同意讨论他的动议,但并不意味着,我同意他的观点。大家还记得刚才小白是怎么回事?她附议那个花五千块钱请北京大学的来管咱们图书室,是为什么?”

“因为她反对。”

“哎对!她附议是她同意讨论这件事。她为什么‘同意讨论’这件事?哎,对了,因为她不同意。他的这个动议靠谱不靠谱?对了,不靠谱,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人附议,但是,如果不把这个动议明确驳回,他就会在会议上老提老提,耽误大家的时间。你看小白做得多聪明,他刚提出来就赶快附议,把这个事情拿到会议上来讨论,讨论的结果很明显:反对。这样,他就不会用这个动议继续影响大家了。”

经过这么一轮深入浅出,浅入深出,总算把附议是什么意思、附议可以有什么作用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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