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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鬼蛇神》:被撕裂的青春

2012年06月28日 15:59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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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般人生叩问】文字背后沉重的精神与哲思

在中国新时期小说家中,马原是最早有意识地确立叙事者权威的先驱者——“我就是那个叫做马原的汉人,我写小说。”

在叙事上,马原对小说充满信心。小说中人物性格发展、命运走向、故事结局,他都有强烈控制欲,并且总能有效地实施自己的独裁者叙事。在空气澄澈、阳光无限透明的高地上,马原以自己的叙事语言,把他对西藏的感悟和交缠着现实和梦幻的世界,一样样地呈现出来。但来到平原后,马原产生了醉氧反应。在小说里建立起的叙事者权威,在平原地带神秘消解了,同样被消解的是语言方式。在平原,人生不再有多向性,马原可能被冗余语言缠绕得失去了表达信心。

小说家失去对现实的细节感知,失去了语言的控制,就可能失去叙事的信心。一个人的人生中失去了细节,同样也会失去表达的兴趣。

在他那一代作家中,马原对语言有一种类似洁癖的精炼。1997年3月作家出版社的四卷本《马原文集》,依次题为《虚构》、《旧死》、《爱物》、《百窘》——四本书共八个字。第四本《百窘》里,收入了马原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上下都很平坦》。这部杰出的长篇小说,后来被淹没在那个时代的喧嚣中,在浪花泡沫中沉浮,只成为少数读者记忆中的黄金。

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马原可能面对着一个“百窘”的内心世界和外部难题。

《百窘》是一篇自问自答式散文。这篇问答是进入马原精神世界的一百条捷径——没有之一。在问答里,他思考了一名小说家所能想到的几乎所有问题:小说历史、小说经典、小说评价、小说技法、小说秘密……这里的很多“窘迫”,都体现出一名卓越小说家对阅读、人生、世界、未来的深入思考。他不给出答案,甚至没有答案的路径。

马原似乎被这些疑问压迫得失去了表达的兴趣或能力。只有通过在大地上持续行走的方式,马原才能消解这种大山般的重压,并在行走中,把曾经思考过的所有问题,继续一条一条地思考下去。因此可以看到,在马原小说中干净的语言背后,有多么沉重的精神和哲思负担。一个人可以思考任何问题,远与近,生与死。但对一名优秀小说家,最终仍会回到自己的内心。就像马原写了那么多小说之后,全都喧腾着冲着汇入《牛鬼蛇神》这一汪波光粼粼的巨湖中,湖中,有一条巨大的湖怪在出没。

《牛鬼蛇神》这部长篇小说,我读完之后,曾认为是:“新生命的赞歌。”很主旋律,但确实如此。又或者,是“对生命的感恩”。还是很文艺,很温馨。

在这部小说里,马原把他自己原来曾有过的种种思考,从头到尾又完整地重新梳理了一遍,并把自己的人生感悟再度罗列了一遍,好像八角街那些骄傲的康巴汉子一样,稳稳地端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珍宝,与你四目相对,脉脉暗流涌动。他甚至兴致勃勃地把自己写过的小说大段拷贝过来,镶嵌成这部长篇小说中的一个有机部分——来自《叠纸鹞的三种方法》、《死亡的诗意》、《西海无帆船》、《冈底斯的诱惑》等小说里的段落,频繁闪现。这种做法可能会遭到一些读者的诘问,以为是滥充字数。判断是不是凑字数,要看这些文字和整部小说叙事之间是否有排异现象——但在西藏,出现了海南山民李德胜,一切就产生了改变,包括叙事的语调。李德胜是这篇小说中的盐,他让这些貌似陈旧的材料,变得有滋有味。

仔细分析下来,我发现马原的小说语言经过20年的潜伏之后,竟没有明显的改变,他现在的文字和20年前的文字完全可以无缝衔接。可见,在20年前,马原对小说的思考就已经到达了他自己的尽头,从而出现了小说向何处去的困惑。

在《牛鬼蛇神》里,马原采用复踏的方式,再次把自己的原有经验重新梳理了一遍。13岁的大元和17岁的李德胜后来各自回到故乡,但一直保持着通信。上世纪80年代初,大学毕业后大元来到西藏,爱上了八角街,在拉萨的透明空气下行走,为西藏广袤的天空所激励。这时,山民李德胜则一直住在海南深山里,和毒物为伍,与凄厉命运作伴——他结婚,育儿养女。一个女儿被汽车撞死,一个儿子生下来残疾被他自己亲手溺死。他的晦暗人生和大元的透明世界,形成尖锐的叙事对比。大元对李德胜的森林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在通信十几年后,他终于设法来到海南,住进了李德胜专门为他搭建的树屋里,听见丛林的声音,目睹了壁虎的爬行,思考了人生。若干年后,李德胜来到西藏,在大元和他的朋友的陪同下,遍历西藏诸界。李德胜有一种大元一直无法明白的直觉能力,他很简单地就把大元无法理解的《古兰经》句子解释清楚了。他的锋利理解力,能从命运的迷雾中,直接看到暧昧的真相。无论是黑猫、雪人,还是神树,与他都息息相通;无论是海南本地的神秘巫术,还是高原的生死迷藏,他都能轻松穿越。一只奇诡的蜻蜓,飞越了浓云缠绕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来到李德胜的手上,被他作为珍贵的礼物,送给了那位只有深夜才在八角街出现的高大康巴汉子。

回到海南深山里,李德胜以给亡灵制作精美的礼品和给亡灵建造纸扎宫殿为生计。他的人生,在巨大的圆圈画过后,恢复静寂。

大元接着来到了平原,他的身体出现了不适和眩晕症。他的人生轨迹开始变得散乱而模糊不清。

但这两个少年在40年前开始的深挚友情,注定要在海南的海天之下,以令人感恩的方式开花结果——几乎走投无路的大元,在人生的最晦暗阶段,遇到了自己的比德丽采——她引导但丁遍历炼狱——海南田径运动员李小花。她的生命之光,照亮了大元最幽暗的角落,使他重获新生。

而这个神秘的女子,是李德胜的小女儿。她的名字,是20多年前大元第一次来到海南时给她取的……

很难想象马原会以这样的方式,沿着过去走过的道路,写出了一部经验和细节似乎很多重复,但读完之后你会觉得截然不同的长篇小说。什么东西在这里产生持续的魔力,而使得这些貌似陈旧的细节,闪闪发光呢?什么样的金属,在叙事的河床中沉淀下来?

马原在《百窘》中评价安德烈·纪德的中篇小说《窄门》时说:这是一部你读完后钦佩不已的小说,却不知道为何如此钦佩。

我反复地阅读《牛鬼蛇神》,觉得一切都正常。但读完之后,只剩下钦佩不已。

[责任编辑:王超] 标签:马原 《牛鬼蛇神》 青春 命运 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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