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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小炜:我没有资格评价林少华和赖明珠的翻译

2010年06月24日 19:31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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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以往作品的简体中文版多由林少华翻译,而此次《1Q84》的翻译则由施小炜担任。以下为《读药》与施小炜先生对谈实录。

你是如何得到这次翻译的机会的?

很寻常。出版方约我译,我则欣然接受委托。

非常感谢出版方对我的信任。

你怎样定义村上的写作风格?又如何将这种风格体现在翻译中?

不独村上春树,“言文一致”是一个半世纪来日本作家们集体努力的结果,也是日本文学语言的重要特色,其“言文一致”的程度之甚,只怕有过于中国的文学语言。

村上春树的写作风格,照我的理解——如若有误,欢迎批评指正——并不在于文字的华丽,而在于使用不事虚饰的语言巧妙地讲述故事。

再现原著的风格,的非易事。我没有勇气宣称自己已然做到,只敢说尽了努力。

我以为,任何一部译著,都无非是译者自身风格与原著风格斗争妥协的结果。每个译者,只要他自己也写点东西,大约都会有着自己的文体风格,至少是表达习惯,要求译者完全抛却自己的文体风格或者表达习惯,百分之百地再现原著的风格,虽然十分地理想,但其实是不可能实现的。译者不可能杀死自己,以凸显原著风格;译者的自身风格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偶露峥嵘。译者至多只能无限地接近原著风格。

如果您读过我的文章(比如说《东篱撷樱》——王婆卖瓜,不好意思),也许您会发现它们与我译文之间的文体差异。

能否评价一下赖明珠和林少华的译笔?

很抱歉,我从未读过赖女士的译文;而林先生的译本我也只读过一部《且听风吟》。可能是我这个人过于愚钝:仅看这个译本,我并未能发现为某些人所称道的“优美”“韵味”云云。所以只能说我对他的译笔缺乏全面理解。

我只曾读到过林先生本人做的自我评价:“别说翻译界,即使同五十年代以后出生的很大一部分作家相比,我的文字也未必逊色。说得狂妄一点,拙译文体已经不同程度地影响了一两代无数人的阅读取向和审美感受”, “说句实话吧,日本文学翻译方面还没有人和我竞争,一来总体上大家较为认同我的翻译水准——那东西不是自己吹出来的,更不是别人抵毁得了的,五十几本白纸黑字放在那里”,“ 无论原作故事多么好,如果翻译得不好,那也是不可能长期走红的”。

当然,从严肃的学术见地来看,像这样的自我评价之类想来不足为据,或者说不应为据。故,对他们两位,我都没有资格进行评价。

你认为你所译的村上著作,较其他译笔有何特点?在你看来可有优劣之分?

虽然原作只有一个,却只要有一百个译者,便会有一百种译文。我觉得只要是立足于对原著正确理解基础之上的译文,便自有其存在的理由。反之,则理应被排除。因为翻译,任怎么宽容地去看,其基础都不应该是理解错误。没有对原文的正确理解,“翻译”就失去了存在于世的正当理由。

译文如果存在优劣之分的话,其最基本的标准就在于理解是否正确吧。准确理解是前提,没有它,其它都无从谈起。

1611年詹姆斯王的“钦定本”英文圣经正式推出时,Dublin大主教卫特里(Richard Whately,1787-1863)——他也是一位哲学家——就曾郑重其事地提醒世人注意:“切莫忘记,诸位,切莫忘记这并不是圣经。这,诸位,只不过是圣经的翻译而已。”(Never forget, gentlemen, never forget that this is not the Bible. This, gentlemen, is only the translation of the Bible.) 这位大主教先生在这里传达的信息非常重要,他让我们认识到:圣经,一经翻译,便不再是圣经了,翻译过来的圣经归根结蒂,仅仅是圣经的翻译罢了。同理,一部文学作品,一经翻译,便不再是那部文学作品了,仅仅是它的翻译而已。

英国名诗人蒲伯(Alexander Pope,1688-1744)翻译了荷马的史诗《伊利亚特》(Iliad),颇为自得,要大学者本特里(Richard Bentley, 1662-1742)对“我的荷马(my Homer)”予以评论,本特里的回应是:“那是相当好的诗,蒲伯君,不过你不应该叫它荷马。”(It is pretty poem, Mr Pope, but you must not call it Homer.)

异曲同工,本特里大概是在告诫所有的翻译家:谦虚点,清醒点;不可好大喜功,再好的译文,也无非是译文而已,抵不了原著的。倘是“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误译,就更加不入探讨对象之列了。

在村上之前的作品中,你最喜欢哪一部?《1Q84》是否真如宣传语说的那样可以称为其“巅峰之作”?

1 《且听风吟》。日本批评家川本三郎说过这样的话:任何一个小说家,都绝难超越他的处女作——大意如此,现下手头没有原文,未经核对。我觉得在村上的这部处女作中,他后来探讨的许多主题,都有所预示。

2 我以为,称《1Q84》是村上春树的巅峰之作,言之有理,并非夸大其辞。这么说基于两大理由。

理由之一是,《1Q84》成功地将恋爱小说、思想小说、情爱小说、悬疑小说等种种要素溶为一体,铸成了一部所谓综合小说——我觉得这也是理解所谓“综合小说”的一个角度。总而言之,村上将一个深刻、硬派的主题不露圭角地融汇在一部可读性甚强的小说里,赋与了自己的思索以万人皆可容受的、可读性极强的文章形态,纵然不说是创举,也是集他此前全部创作之大成。不同层次的读者可以从中读出不尽相同的多层意义来,完成自己喜欢的理解行为——这也许就是村上广获好评的原因亦未可知。

理由之二是,《1Q84》无疑巧妙融合了“私文学”与“公文学”的“综合小说”。

私文学性是现代日本文学的一大特色。

当我们以人为基点考察一部文学作品时,所谓“私文学”可以说就是由外向内的文学,而“公文学”则是由内向外的文学。私文学描写的是个人如何在时代·社会的作用力影响下挣扎苦斗,表现的每每是人的内面;公文学则描写个人行为如何影响社会·时代,突出的是人的外向张力。在私文学中,人物的行为是私人性的,其影响的波及范围有限,半径不会逾越其生活圈;而在公文学中,人物的行为则具有显著的公共性,其影响所及,普遍地侵入他人的生活圈内,可能改变社会、改变时代、塑造历史。公文学往往不可避免地伴随着作者本人强烈而鲜明的社会理想、政治理念;而与之相对,私文学中作者的社会关注可能表现得相对隐晦,不甚明显。

一部日本近现代文学史,其实是由公文学来“开辟鸿蒙”的,我指的就是明治初年“政治小说”的一群。后来的“普罗文学”“战争文学”都形成了公文学的高潮,但主流却始终是私文学。从二叶亭四迷笔下的内海文三到夏目漱石塑造的一系列“高等游民”,从太宰治“失格”的主人公到村上春树的“僕”“鼠”,延绵不绝,构成了私文学的“群英谱”。

《1Q84》的男女主人公天吾和青豆,本身都是私文学性极强的人物。青豆基本上是个独行侠,起初还在一家食品公司供职,置身于组织·社会之中,旋即主动辞职,在高级健身俱乐部里做签约教练,大抵可说是自由职业者。而天吾则从一开始就拒绝进入任何组织之内,放弃了组织可能带来的稳定与保障,宁可选择做一个补习学校的合同教师,也是一位自由职业者。二者都主动切断了与组织·社会的联系,力图维持独立的“个”的立场。倘如就这么敷衍下去的话,《1Q84》无疑就将又为私文学谱系增添一抹亮色一道光环了。然而村上却让他俩或主动或被动地分别以各自的行为影响了他人,影响了社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了历史的进程,抑或说改变了历史的流向。这样,作为一部“综合小说”,在《1Q84》中,私文学与公文学成功地对接,村上文学又一次实现了华丽的“变身”。

这就是我赞成将《1Q84》称作村上“巅峰之作”的理由。

[责任编辑:张哲] 标签:林少华 翻译 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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