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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这个“结构”主义者——关于《生死疲劳》致友人书

2012年11月08日 16:30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赵勇

文/赵勇(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

凤凰网读书频道《读药》周刊专稿,如无授权,请勿转载。

L兄、小Y好!

网刊《读药》的编辑约我写一个《生死疲劳》的书评,我答应试试,但答应之后却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前面的邮件里L兄说,“我这两天断断续续翻看莫言的作品,觉得他经不起重读和细读”,不知你的翻看是否包括《生死疲劳》。小Y回应说:“莫言的作品最大的缺点是故事的随意性,好的时候是汪洋恣肆,坏的时候是过于做作和虚假,这是因为他的故事经常没有落地,悬置在空中。故事常常在有些过度的心理和快进的动作中被轻松和简单地裹挟走了,这在不太好的作品中更突出。……《生死疲劳》因为没有过于用力,所以部分地减轻了这部分的毛病,但也稍稍少了密度。”你们都是作家,所看出的问题应该说更加内行。不过我也想说说我对《生死疲劳》的看法。

实际上,《生死疲劳》对于我来说一定程度上也是重读。以前的邮件里说过,莫言的小说我基本上是跟着读过来的,但不知何故,《生死疲劳》2006年买回来后我却只是读到了“猪撒欢”。莫言获奖后,有报道说《生死疲劳》去年刚好翻译成了瑞典文,而评委写出那两句话很可能就是从《生死疲劳》中概括出来的。又看到莫言在接受《新民周刊》的记者采访时说,一个读者若想了解他,可先去读《生死疲劳》,然后再读其他作品,因为“《生死疲劳》比较全面地代表了我写作的风格,以及我在小说艺术上所做的探索”。他还说以前写过好多小说时都不太自信,但“到了写《生死疲劳》的时候,就比较自信了”(参见《莫言回应获诺奖质疑:我的小说是大于政治的》)。这些信息让我好奇心大增。但与此同时,我又看到了一些人对《生死疲劳》并不买账的评论,比如诗人沈浩波在10月15日曾发出如下微博:“周末在家,读了莫言的《生死疲劳》。这部小说正好与我一直在推荐的那本《玫瑰坝》写的是同一历史时期。一个写山东高密乡,一个写四川玫瑰坝。读完后,我还是那个观点,谢宝瑜的《玫瑰坝》好得多。”这种读者与作者很不一致的判断,又让我觉得耐人寻味。于是我决定把这部久违的作品拿起,既是重读或新读,也想检讨一下自己:为什么诺贝尔文学奖评委评价甚高的作品我却没能读完?我半途而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是出现了马悦然所说的那种“疲劳”(他说:“他的《生死疲劳》写得太长了,读到后面读者可能也有些疲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这次没有半途而废。我大概是10月16日前后从头读起,然后在22日返京的一列火车上把它读完的。读完之后,我的基本判断是:在莫言的整个创作中,这部长篇写得还算不错。但遗憾的是,它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震动和冲击。莫言有一篇文章不知你们是否关注过,此文大概是在莫言写完《生死疲劳》之后写出的,李敬泽甚至把它当作了《生死疲劳》的“后记”(参见《莫言对话新录》,第310页)。但实际上,我手头的这部《生死疲劳》(作家出版社2006年版)并无“后记”,相反,它倒是在新近再版的《酒国》中作为“代序言”出现了。此文就是《捍卫长篇小说的尊严》(首发于《当代作家评论》2006年第1期)。在这篇文章中,莫言要论证的是长篇小说的“长度、密度和难度”。而在谈论到“难度”时,我特别注意莫言罗列到了“结构上的难,语言上的难,思想上的难”,但具体谈论这几方面时,却把“思想上的难”省略了。在这一层面,他并没有像前两个层面那样展开论述。而在谈到结构时莫言说:“结构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形式,它有时候就是内容。长篇小说的结构是长篇小说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作家丰沛想象力的表现。好的结构,能够凸现故事的意义,也能够改变故事的单一意义。好的结构,可以超越故事,也可以解构故事。前几年我还说过,‘结构就是政治’。如果要理解‘结构就是政治’,请看我的《酒国》和《天堂蒜薹之歌》。我们之所以在那些长篇经典作家之后,还可以写作长篇,从某种意义上说,就在于我们还可以在长篇的结构方面展示才华。”

我之所以对莫言的这个论述感兴趣,是因为近些时候在与朋友聊天时,有朋友认为莫言的长篇小说结构不行,而他的中短篇小说更加迷人。就我阅读莫言长篇的感受来看,我不太能够同意这种看法。莫言大概从80年代后期正式开始了长篇小说的写作之后,结构和语言估计是他用力最多的地方。《酒国》我以前没读过,最近正在补课,那里面确实存在着一个精致的结构,而莫言似乎也确实在实践着“结构就是政治”的勃勃雄心。

《生死疲劳》显然也延续了作者那种根深蒂固的结构情结。但这部小说的结构就是它所标榜(如此书封底文字所言)或被一些评论家盛赞的“章回体”吗?我觉得不是(作者也曾坦言,此小说写到一半时为了解决章节之间界限模糊的问题,才想到了章回体。可见章回体并非作者最初的结构意图。参见《莫言对话新录》,第306页),而是作者借用佛家的“六道轮回”所展开的西门闹变驴、变牛、变猪、变狗等等的叙述。因为写到了这些动物,就有了对动物飞扬跋扈的描写,也有了动物的叙述视角。小说中既使用了大头儿的叙述视角,又不时切换到驴或猪的视角,同时还穿插着“莫言那小子”的叙述,让整个小说具有了多音齐鸣的叙事效果,甚至有了巴赫金所谓的“对话”和“狂欢”效果。而这种叙述也构成了这部小说的特殊结构,似乎可以说,这种叙述很大程度上改变了再现50年历史那种滞重的线性时间结构,而是通过每一道轮回,把时间切换成了几个重要的空间场景,这样就给那些动物们提供了展示自己、表演自己的场所和舞台。这种结构形式甚至让我想到了一种后现代主义式的“时空压缩”,它所形成的叙事策略应该是以轻写重。

所以,如果说这部小说有什么特色的话,我依然觉得是好在语言(这已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兹不赘述),强在结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甚至可以把莫言戏谑为一个“结构”主义者。

但问题是,一部长篇小说光有结构上、语言上的难度行不行?或者说,一部长篇小说用结构上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莫言 生死疲劳 结构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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