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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斯大林神话的血染之书——托洛茨基《斯大林评传》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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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评传》托洛茨基/上海三联书店/2011年)

文/郑异凡(中央编译局研究员、俄罗斯研究中心顾问)

凤凰网读书频道《读药》周刊独家专稿,如无授权,请勿转载。

托洛茨基在20年代党内斗争中失败,1929年1月被驱逐出境。出国时随身携带了30箱的档案和书籍。托洛茨基非常注意档案资料的搜集,列宁逝世后应中央的要求上交了他手头的全部列宁文献原件,换回了复印件,不过其真实性毋容置疑。

这批被携带出国的资料,给斯大林带来无穷烦恼,因为其中有不少对斯大林不利的东西,斯大林一定很后悔把托洛茨基活着放出国。不过当时他也只能这么做,在20年代还没有处死反对派成员,尤其是反对派政治局委员的先例,如果托洛茨基能在国内留到30年代,那么他的命运一定会与布哈林、李可夫等等一样,直接成为斯大林的枪下之鬼。

果不其然,托洛茨基流亡出国之后做的最初几件事之一,就是写书谈历史,如写作两卷本的《俄国革命史》,出版《斯大林伪造学派》,办杂志《反对派公报》,用大量文字披露斯大林的真实历史,揭露斯大林的御用文人对历史的篡改与伪造。例如载于《斯大林伪造学派》的《关于斯大林政治传记》,先在《反对派公报》上刊登,提纲挈领地揭露了斯大林生平中的诸多问题,达30条之多,从斯大林曾经是孟什维克,到列宁遗嘱要撤销斯大林的总书记职务,同他断绝关系。对斯大林来说,这都无异于投向他的重磅炸弹。

此后,托洛茨基还不断著文批判斯大林的社会主义及其所作所为,如《被背叛的革命》,此书对当时的苏维埃制度作了入木三分的分析和批判,就是今天我们研究苏共垮台和苏联解体时读读此书也会有所教益的。

30年代末,托洛茨基着手写作《斯大林。对此人及其影响的评价》(中译名为《斯大林评传》)。通常都说某一著作倾注了作者的心血,然而此书不仅倾注了作者的心血,而且被作者鲜血所染红——1940年8月20日,正当此书快杀青的时候,托洛茨基遭斯大林特工冰斧的袭击,摆在书桌上的此书的手稿,溅满了作者的鲜血!

这样,这本书应当说是一本未完成的书稿,只有前6章,即到第6章《战争和流放》,是托洛茨基本人审定的,以后各章经过英文版编者查尔斯•马拉默思的编辑加工。一个明显的事实是,英文版两个补遗:“热月反动”和“‘金拓’当政”,与1996年莫斯科出版的由菲利斯金斯基编辑的俄文版有差别,俄文版把这两个补遗合在一起,取名“热月”,内容也有不同。我在编《托洛茨基读本》的时候特意从俄文版译出这个补遗,供有兴趣的读者对照阅读(见郑异凡编《托洛茨基读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8年版)

托洛茨基流亡国外期间,虽然不断遭受暗杀的危险,但都幸免于难。斯大林对托洛茨基在国外的一举一动始终关注,托洛茨基的著作是斯大林案头的必读书,这不仅是知己知彼的需要,斯大林或许也想听取托洛茨基的某些观点意见,这对他的执政还有有用处的。但是从托洛茨基正式成立第四国际起,斯大林对托洛茨基越来越不能容忍,而托洛茨基撰写他的传记则是火上加油,虽然斯大林未必知道传记的全部内容,但根据托洛茨基在国外发表的各种论著,他一定猜想到里面会有对他极其不利的东西,必须在出书之前连人带书一并除去,再也不能让这个死敌“逍遥法外”了。

促使斯大林下决心置托洛茨基于死地而后快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托洛茨基在这本书里揭露了斯大林的一系列错误,彻底打破了斯大林一贯正确的神话。

在托洛茨基笔下,在十月革命前的十九年中,斯大林在革命运动中并没有起什么重要作用,“既不是主要人物,也够不上第二流人物"。最初他是孟什维克,1905年以后才走上了布尔什维克的道路。由于不孚众望,他没有当选为中央委员,只是在1912年布拉格会议之后才“从后门进入中央委员会的”,是补选进去的。十月革命以后,斯大林夺取了对“政治机器”的控制,掌握了组织人事大权,这使他得以从默默无闻进而跻身于“三巨头统治”,最后成为“专制君主”。

《斯大林评传》揭露了斯大林的一系列错误,托洛茨基在这里并非信口开河,他身处异域,他可以用来击败斯大林的唯一武器只能是确凿的事实。我曾经把他所揭露的事实同苏共20大以后苏联史学界揭露的事实做过比较,可以断定,托洛茨基所说大体上是符合历史实际的。兹列举如下。

1、反对列宁

托洛茨基认为,从1905年起,斯大林就在一系列工作中不断地犯错误,并且“多次在暗中反对列宁”。到了1920年春庆祝列宁五十寿辰时,斯大林更是别有用心地公开数说列宁的错误。托洛茨基指出,列宁逝世前已看透了斯大林的本质,“鉴于斯大林的粗暴、不忠和滥用权力的倾向而要求撤换斯大林”,撤销他的总书记职务,并在临死前给斯大林的信里,“宣布断绝同斯大林的一切私人和同志关系”。托还说,“列宁遗嘱”使斗争达到“白热的高度”,“斯大林,再也不可能怀疑,列宁恢复活动意味着总书记在政治上的死亡,因此利用机会毒死了列宁。托还断定,被毒害或变相毒害的还有伏龙芝和高尔基及其他许多老布尔什维克。

苏共20大之后,这些指责已经被苏共公布的文献所证实。托洛茨基的某些表述不甚准确大概是因为是听说的,没有看到原件。“毒死”列宁一说从20年代起就一直在流传,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参看郑异凡《列宁与毒药之谜——一个没有付诸实施的列宁嘱托》,载《探索与争鸣》2008第10期。)

2、农民问题上的错误

托洛茨基指出,斯大林在1906年党的第四次代表大会的会议上,反对土地国有化,主张“把没收的土地分配给农民”。在斯大林的心目中,“想到的实际上是资本主义发展的趋向”,“对迫在眉睫的社会主义革命,丝毫没有认真考虑”。斯大林提出“农民的解放只能是农民自己的事情”。托洛茨基认为,“农民阶级在现代社会中是缺乏定型的中世纪的残余,它不可能有独立的政策,它需要外来的领袖”,它不可能像斯大林所说的“可以用把土地分成小块的办法使自己得到解放”。

《苏共党史》第一版(中译本1959年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和第二版(莫斯科1963年版)中都指出斯大林在土地问题上的错误。第二版写道:斯大林“维护把地主土地分配给农民作为他们的私有财产的要求”。列宁批评“分地派”的要求,认为这是限制革命运动的规模的做法。“分地派”不懂得解决土地问题和政治变革之间、土地国有化纲领和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完全胜利之间的深刻联系。他们从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之间有一段长时期的间断的错误论点出发,而没有计及把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转变为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参看俄文版第110页)

我们这里不议论土地国有化问题上的是非,而只是指出斯大林在土地问题上同列宁是有分歧的,从中可以看出斯大林并非所标榜的同列宁始终保持一致。

3、参与劫钱

托洛茨基在书中指出,1905年革命败失后全国进入反动时期,斯大林“不懂得革命退却的策略”,在杜马问题上“属于抵制派”,同时还违反党的指示,继续搞他的游击、没收活动,参预了梯弗里斯的劫钱案。1907年布尔什维克在梯弗利斯组织了一次对运钞车的袭击,抢劫了30多万卢布。托洛茨基写道:“在党员圈子里,柯巴[斯大林]曾经亲自参加梯弗利斯没有事件早已被认为是无可怀疑的。……在苏维埃时代,斯大林既没有证实过也没有否定过这些谣传。”

所谓“没收活动”,指的就是抢劫,这种做法使革命党沦为盗匪,稍后布尔什维克自己也否定这种行为。

4、对取消派采取调和主义的态度

托洛茨基引斯大林1911年1月致莫斯科布尔什维克的信,斯大林在信中把列宁反对取消派的斗争说成是“杯水风浪”,这“实质上就是许多不太聪明的调和分子的态度”。他还引斯大林给谢明的信(见《斯大林全集》第2卷第199至202页) 揭示斯大林有“两条路线”:“同列宁一起反对调和派,同调和派一起反对列宁。第一个政策是公开的,第二个政策是隐蔽的。”斯大林领导制定的《真理报》编辑方针同样是调和主义的,常常删去列宁文章中反对取消派的言论,赞成与孟什维克的《光线报》合并,并采取步骤使两家报纸的成员互为撰稿人。当时社会民主党杜马党团也向调和主义摇摆。这一切的“幕后鼓动者”都是斯大林。为了纠正《真理报》的路线错误,列宁不得不设法调斯大林去克拉科夫开会,让斯维尔德洛夫去主持《真理报》的改组工作。克拉科夫的会议“明确无误地谴责了他[斯大林]的政策”。

托洛茨基的指责为《苏共党史》第二版所证实:斯大林“对取消派持不彻底的立场”,把列宁反机会主义的斗争说成是“国外的‘杯水风浪’”,在社会民主党杜马党团问题上不执行党的指示,向孟什维克让步。莫洛托夫作为《真理报》秘书执行调和主义路线,删去列宁著作中有关取消派分子的话。(《苏共党史》俄文第2版第136、166、168页)

4、二月革命后犯了孟什维主义的错误

二月革命后斯大林早于列宁回到彼得格勒,他和加米涅夫掌握了党和《真理报》的控制权。这时候“党处在极其混乱的状况”。在列宁回国以前,执行的是机会主义的妥协路线,“妥协派支持资本家,《真理报》则支持妥协派”。列宁在“四月提纲”中对布尔什维主义进行了“重新武装”,党才走上了社会主义革命的道路。斯大林在二月革命后犯了孟什维主义的错误,他在加米涅夫的帮助下,从中央委员会俄国局中排挤了“左翼”,接管了较左的《真理报》编辑部,在各方面执行右倾机会主义路线:宣布支持克拉斯诺雅尔斯克苏维埃的错误决议;主张对临时政府施加压力;支持护国主义;主张与孟什维克策烈铁里统一,以“最同情的态度”支持与孟什维克合并的建议,说“根据齐美瓦尔德—昆塔尔的路线统一是可能的”;要求制止资产阶级的“分离”,把“用革命办法推翻资产阶级”的任务“推到遥远的将来”;对列宁的四月提纲,斯大林没有立刻表示支持,他主编的《真理报》声称,“列宁的提纲只是他个人的意见,中央委员会俄国局并不同意他的意见,《真理报》本身将继续奉行自己的旧政策”。直到1917年4月29日,斯大林才“第一次说到社会主义革命的方针”。托洛茨基批判《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中对这一段历史的描写,指斯大林为了掩饰自己的错误而不公布三月会议的记录(托洛茨基在国外用俄、英文公布了这个记录)。

托洛茨基还说,列宁回国后,斯大林虽然转到列宁的立场上来了,但还是不断地犯错误,对局势的发展时常作出错误的估针。说斯大林在第六次党代表大会的报告中的论点充满了“惊人”的矛盾。托反驳斯大林关于战争使社会主义接近的论点说,“如果就资本主义不够发达使得社会主义革命纲领成为空想,那么生产力通过战争受到破坏并不会使社会主义时代更加接近,相反地,会使这个时代空前地遥远”。

苏共也指责斯大林在一系列问题上犯了半孟什维主义的错误:支持有许多原则性错误的克拉斯诺雅尔斯克苏维埃的决议;主张对临时政府施加压力,有条件赞助临时政府,要求举行和谈;由他主持的《真理报》执行右倾路线,赞同与孟什维克统一、与齐美瓦尔得派联合;向党隐瞒列宁的观点,反对列宁的四月提纲。为了证明斯大林的错误,还公布了三月会议记录及其他有关文献。(参看《苏共党史》中文版第223页、俄文第2版第210页,《苏共党史问题》杂志1963年第2期第15-3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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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斯大林 托洛茨基 苏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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