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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齿是检验真理的第二标准——毕飞宇文集及新作读者见面会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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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航:你说对话式的,你的作品可以跟别人的作品对话,你自己的这一部跟那一部也是对话,包括小说跟对话,小说跟随笔集都是在对话的东西。

最后李敬泽老师说一个你对毕飞宇文学中间你印象深的东西。

李敬泽:你这个题出的,以我的理解,你出的题是设定说所有的人物都是活人,然后让我谈论一下他们到底喜欢哪个,摩羯座的人不干这个事。对着一群人谈谈我最喜欢其中的某一个人,我都喜欢你们。是这样。

毕飞宇的小说其实今天这是他的第二套文集,以前有过,这套比较全,这是第二套文集了。我想了想,我一直在看目录,我想了想,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在重读的是哪本吗?是《上海往事》。

史航:我看到的第一本书也是《上海往事》。

李敬泽:我是1995、1996年,我和毕飞宇不熟,是地摊上买的,就是封面很恶俗的,也可以说叫暧昧、可疑的。我特别想重看这本书,尽管大家可能列举毕飞宇成功的作品列举不到这儿,但是我觉得1995年读它的时候,这本书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经过了这么10几年之后,再看这部长篇,我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感觉。是因为我觉得《上海往事》所开启的那个路径和方向,实际上是后来飞宇没有再往下做的一件事,多少是被电影界看的,和电影的命运可能也有点关系。

但是我觉得这个方向是非常有意思的,至今我也觉得当毕飞宇在那样一个背景下完全架空的、基本架空的那样一个想象下去建构一个陈旧而幽暗的都市中的同样幽暗的人们的欲望、权力、暴力等等这些方面的时候,我是觉得这里面实际上是牵动着很大的可能性。在这方面后来毕飞宇到九十年代中后期经历过一个很重要的转型,在这个转型过程当中,他可能把这个问题给放下了。其实我觉得一个作家写过什么作品,成功罢了,如果他自己觉得不是很成功的话,我觉得这基本上就像他造下的孽一样,不会彻底了解。他总要以某种方式来回应它。所以从我个人来讲,现在是特别好奇于在20多年后重读《上海往事》。

至于说毕飞宇的那些人物也好,我刚才说了,摩羯座不会评点哪个人,但是我要说的是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不管他笔下的人物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是可爱的人物还是不可爱的人物,总是有那么一刻,这个人能够做到刀光剑影,光芒四射,他总是能够抓到一个人身上,哪怕是最卑微的,哪怕是扔到人群中也辨认不出来的人,但是这个作家能够从人群中找到他,然后向我们展现这个人身上那个令我们震惊的,光芒四射的那样的时刻和那样的一个面向。

这个我觉得,有时候我也犹豫,就是这样的一个方向是不是一个可以继续这样下去的方向?是因为我曾经在其他的文章里我也谈过,我说你看这个阿赫玛托娃特别不喜欢契诃夫,阿赫玛托娃按说是一个很有品位无可置疑的,趣味也无可争辩,但她就是不喜欢契诃夫,她不喜欢契诃夫的根本理由是说契诃夫笔下什么都是灰秃秃的,没有刀光剑影。当然我想,如果她活到现在,她一定会喜欢毕飞宇身上的刀光剑影。当然帕萨皮尔扎克也反过来说阿赫玛托娃,他认为刀光剑影也不是那么重要,契诃夫所表达的俄罗斯广阔而朴素的人性更加重要,到底谁重要,反正两个都是超级大咖,说话都管用,谁重要我们也不好讲。但是就毕飞宇这个作家全部的特性,包括他的禀赋而言,肯定还是特别的倾向于掩盖不住的、忍不住的刀光剑影。我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说有钱就这么任性,现在我们是有才就这么任性。那就任性下去。谢谢。

史航:李敬泽老师说到毕飞宇写的人物,我想到小说《平原》里有个人物叫段方,他上中学的时候喜欢一个女孩赵杰,最重要的是他们俩人的关系,就是有人拿着毕业纪念册让他写两个字,他酝酿半天没写好,他就撕。因为一撕,毕业纪念册就是装订线,那边写着校长和主任的题字,这样一撕掉,校长、主任的题字掉在下面了,所以他心中更加惭愧,再也没脸见自己心目中的女神了。这个细节印象特别深,我当时也写过毕业纪念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你写这一页,如果撕掉,可能比是校长、主任,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毕飞宇就是注意到人世间装订线的作家,就是人跟人之间的联系。人跟人,角色跟角色,书中的角色和此刻在座的人,这就是我们一个契机,要开放提问了。你们想问什么问题现在举手,我们有话筒可以递过去。

读者提问:毕老师您好。您刚才提到说对话是命运给人的一个游戏,我特别想知道一下,在和三位老师做游戏的话,各自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另外我特别想了解到,和张莉老师聊天的过程当中,她作为一个批评家,之前和阎连科老师描写过程当中有很多直接的质疑和批评,我特别想问到,除了对话的唱和以外,和您对话过程当中,批评和质疑所谓的争论的冲撞碰撞在哪里,您怎么回应?

毕飞宇:具体的冲撞我记不清了,但是跟这三个人对话我还是很有印象。我概括的说一下。

张莉其实是我们的一个晚辈,她很年轻,相对来说,在对话的过程当中我要轻松一些,虽然在三个人里面她的学养可能是最好的,但是相对来讲要轻松一些。无论你走到哪儿,她哪儿都有路。所以跟张莉的对话,既使是聊文学,相对来讲更日常一些。我是充满喜悦感的,内心很宁静。

娄烨导演是说话风格是非常特别的,他说话的特别取决于深夜12点之前和深夜12点之后,深夜12点之前娄烨是如沐春风的好兄弟,永远有笑容,永远通情达理,张莉和娄烨以后的对话觉得娄烨反反复复跟我讲……(英文),但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面对喝一瓶红酒12点半之后的娄烨,那个娄烨会经常把酒杯放下,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不要说,你听我说。当然了,后来我们两个聊得越来越多以后呢,我就会把控了:第一,当他喝酒喝到一瓶红酒以上的时候,我就再不要说什么了。第二,最多到12点半,我就再也不跟他说什么了,有话第二天说。如果有什么实在重要的话,约好要谈的话,我要制定一个谈话规则,不许喝酒。在不喝酒之前,他是一个非常温和的一个人。但是他喝了酒之后,他是他自己的敌人,他是一个暴君,不允许你有任何插嘴和说话的机会,你刚刚打算做一个说话的动作,你不许说,你听我说!就是这样。所以跟娄烨的对话是一个爱恨交加的过程,电影的事情除外,电影是另外一码事,他做电影,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李老师的对话是更加特别,他更温和,然后你总觉得你说的任何东西都是对的,他要用那种亲切的微笑鼓励你说下去。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突然眼睛瞪一下,微笑的说,是这样吗?这一下就不太好弄了。然后找着以后,问“是这意思吗?”当然他的口气比我还要慢。我跟他对话的时候有一个历史性的变化,什么时候把这个人激怒一下,把他弄成12点半以后喝了一瓶红酒之后的娄烨,但是至今没有成功。我们都51岁了,再过几天,我们都满51岁了,今生今世也没有这样的一种可能性。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个人认为,和李老师对话也许我是最幸运的,也许是。我觉得我们的对话还是可以摸着石头一点一点一点的往下走。我看见许多年轻的作家,也看见部分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作家,也看见少部分比我年长和德高望重的作家,跟李老师谈完话以后一头的汗出来,说明这个他的学识、智慧给谈话对象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这个心理压力也并不是他给的,速度缓慢也不是他脸上有笑容就能够缓解得了的,这个压力也不是什么他性格上的霸道,还是说他作为一个并不写小说的人,也就是一个对小说并没有那么丰富的感性认识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明白这个小说家在思考和写作过程中内心的运转的,他总有一个恰当的点在那儿候着你。这个时候对于一个写作的人来讲,你可以说是愉快的,这看你自己了,你可以说是愉快的。但反过来说,有的时候对人也挺有威胁的,他永远能像一个按摩师,因为他有那双手,当你躺在那儿以后,他在空中几个指头比划着,一下总能按到那个点,那个点往往是悲喜交加的,你可以说很舒服,你也可以说痛。

大概就是这样的状况。

张莉:我回应一下我们在对话里面的冲突,是有的,他已经不记得了。比如说他会说到《水浒传》,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好的小说。他说,好吧,你可以保持一个意见。或者说一个说到什么事情,比如女性做事情比较狠,我说我不同意,他就举一个例子,说刑警队的队长有一个统计告诉他的。我说我还是不同意。他说你就保留这个不同意。很多时候,比如他对卡夫卡的写作有什么意见,我说我不同意。他说,你还是可以保持你的意见。他不争论,就像刚才毕老师说的,他跟我对话的时候,他是以一种长辈的心态,就是你完全可以发挥你的不同,但是我不争论。所以大家在对话里面可以看到,我经常会跳出来,我不同意。他说好,你不同意。接下来另外一个话题就是这样,我说我的,他说他的,但是现场我们不同意的现场是保留着的。是这样的。

读者提问:您比如对话的时候,像您刚才讲的对毕老师作品的一些感想,在您看的过程当中,作为一个文学批评家有没有像类似于之前对其他老师那种批评?

张莉:我们之前还在说,比如毕飞宇老师早期的一个作品,我非常不喜欢这个小说,他写得不好。他说好,我知道了。但是有的时候他说,是的,那个小说当时写得的确不好。我会跟他讲《那个夏天,那个秋天》我不喜欢那个小说。他说嗯,最早的作品是有问题的。我们的谈话是非常坦白的,建立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他尊重我的阅读感受,我告诉他哪里不好,他会接受。刚才你说,我对他有很严厉的批评,但是陈希我我们是很好的批评,他会说,对,你说的对,但是我要这样写。阎连科老师也是这样,他的风雅颂我不喜欢,我觉得他写得不好,我认为哪里不好就写了批评的文章,在报纸上发表了。他就说,我看到那个书评了,谢谢。就是这样的,我觉得外界总觉得作家和批评家的关系,就是说你批评了他,你们两个还见面吗?还见面,然后还在争吵,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想现在阎连科老师也不一定坚持认为他的风雅颂写得好,我虽然认为某一个小说家他某一个阶段的作品不好,但是我觉得这是诚实的感受。另外一个方面,作家也不一定特别在意你对某一个作品的感受。因为一个作家他一辈子要创作的作品太多了,他的这一次失败只是一次失败而已,在未来,他可以完善他的作品,所以我们知道阎连科老师他有四书,我觉得陈希我老师也有先的作品,毕飞宇老师在那个小说之后有《平原》,有《玉米》,有《推拿》,就是这样简单。因为他后面的小说越来越好,前面不好的作品只是他的一个经历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责任编辑:刘晴]

标签:毕飞宇,对话录,文集,小说家,中国当代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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