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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新书《晚安玫瑰》:故园之泪

2013年07月30日 11:37

《晚安玫瑰》迟子建人民文学出版社2013年5月定价:22.00元

迟子建,1964年生于大兴安岭北极村,现为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主席。她是唯一一位三次获得鲁迅文学奖、一次获得茅盾文学奖、两次获得冰心散文奖、一次庄重文文学奖、一次澳大利亚悬念句子文学奖的中国当代作家。 (资料图片)

深圳商报记者楼乘震

“那些历经沧桑的女人,当她出现在舞台上时,她会放下镣铐,回归自然,把最天籁的舞蹈呈现给你。”著名女作家迟子建的最新小说《晚安玫瑰》单行本5月由九久读书人策划、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一上架即登上当当等网络书店和地面书店的销售畅销榜,不久又传来该书法文版版权已售的消息。

在中国当代“一线”作家中,迟子建几乎是最不为大众所知的一位。她是唯一一位三次获得鲁迅文学奖、一次获得茅盾文学奖、两次获得冰心散文奖、一次庄重文文学奖、一次澳大利亚悬念句子文学奖的当代作家。这位1964年出生的女作家很早就进入各种版本的《中国当代文学史》,她1983年开始写作,至今已出版60余部单行本。

可这位大作家只顾默默写作,也实在太低调了。与通常的畅销书不同,《晚安玫瑰》没有做新书发布,也没有做签售、讲座等宣传活动。7月1日,很少接受媒体采访的迟子建,接受了本报的邮件专访。

流亡到哈尔滨的犹太人

《晚安玫瑰》讲了哈尔滨的另一段历史——流亡到哈尔滨的犹太人的故事。在上个世纪,有一批犹太人流浪到了哈尔滨,关于他们的故事非常凄美,小说中写了吉莲娜这个人物,一个经历非凡的岁月老人,把异域认作故乡。“吉莲娜圆了我的一个梦,了却了我对哈尔滨的一种情结。”迟子建说。

《晚安玫瑰》中的每一个人物,无论是两位主角,报社校对员赵小娥、犹太女人吉莲娜,还是报社记者黄薇娜、印刷厂老板齐苍溪等,都在欲望中挣扎,通过神灵或自我救赎,走上精神的皈依之路。

小说设置在现在的哈尔滨,迟子建用大量的笔墨去描绘了这座城市中仅存的那些俄罗斯和西方元素,教堂、西餐厅、街道和生活方式。

对于这部作品,迟子建自己的评价是:“《晚安玫瑰》发生的场景,我都走过。哈尔滨那些有着穹顶的教堂,带着鲜明的上世纪城市生活的印记。犹太会堂那样的穹顶在我眼里就是泪滴!这泪滴关乎故园,关乎爱情,关乎宗教,关乎生死,一言难尽。要问我对吉莲娜的爱情怎么看?我想说: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会开花的,也不是所有开花的爱情都会结果的。”

当作家面对物质化世界

小说里的犹太老太吉莲娜是赵小娥的第三任房东。从上世纪初开始,俄罗斯人、犹太人因为生意、流亡、宗教、战争等原因来到哈尔滨,吉莲娜便是其中一位。他们中大多数在1949年后离开了中国,回到俄罗斯或者散落在世界各地。吉莲娜是个例外,她选择留下。在小说中出场时已经80多岁,但永怀一颗少女之心。吉莲娜是一个笃信宗教的人物,迟子建用大段内容来表现吉莲娜和无神论者赵小娥之间的冲突。吉莲娜和赵小娥都有“弑父”行为,前者选择用一生去救赎,后者选择去遗忘。

赵小娥的遭遇,是大多数从农村出来后留在城里的大学生的共同际遇,所以很多年轻人与赵小娥这个人物产生了共鸣。赵小娥无论在爱情还是在生活中,都处于劣势,无法不流俗,但同时她又是有着自己个性的。否则她最终也不会发疯。而她的男友齐德铭其实是个玩世不恭的悲观主义者。

《晚安玫瑰》不是迟子建第一次涉及宗教,在她那部获得茅盾文学奖的《额尔古纳河右岸》里,迟子建就写到了鄂伦春人的萨满教,她自己也从小受到萨满教的影响。不过现在的迟子建更感兴趣的是佛教。迟子建说:“我对宗教确实有着浓厚的兴趣。对人的终极去处,不同的宗教,给出的归宿却是相似的。这个世界越来越物质化了,真正活在精神世界的,又有多少人呢?”

写得最艰苦的一部中篇

和其他作家一样,迟子建平时的写作习惯都是在两个长篇之间创作大量中短篇小说,她也是一个更喜欢写中短篇小说的作家。她说:“去年九久读书人和人民文学出版社联合策划出版了我的四卷短篇小说集,今年的八卷中篇小说集也将由九久出版。我是1983年开始写作的,刚好三十年了。在我发表的500多万字作品中,中短篇占据着三分之二的比例,可见我是喜欢中短篇的写作的。我通常在进入长篇时,就会中断中短篇的写作。一般来说,我每隔三四年,在写了一系列中短篇后,会自然进入一部长篇的写作。而我在写作中短篇时,也会做长篇的准备。”所以,《晚安玫瑰》是迟子建下一部长篇小说诞生前的一个作品。

尽管《晚安玫瑰》只有8万字,但也花了迟子建三个月时间。“《晚安玫瑰》是我所有中篇里我写得最艰苦的一部,一个是它篇幅长,有七八万字,还有就是期间我还有一些事务性的工作要做,最重要的是,这部小说的人物,是以往我作品没出现过的,注入思考多,有写作的难度。我50岁了,不敢再熬夜,所以写作基本在白天。比之从前,近些年我放慢了写作的节奏,每天至多写一两千字。所以,《晚安玫瑰》七八万字,我前后用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迟子建说:“我每完成一部作品,都会有短暂的激动,但它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我总是在自己出版的作品中发现遗憾之处,于是又开始了新的写作。可是新作变成铅字后,我又在那里发现了不满意的地方,于是又上路了。我总是在写作的路上。”

对话迟子建

哪怕你信奉一棵树,也是美好的

我曾经忽略了哈尔滨

《文化广场》:读这部小说,好象在哈尔滨街头散步,您说这部作品“了却了我对哈尔滨的一种情结”,为什么这样说?

迟子建:我是1990年来到哈尔滨的,在这座城市生活了23年。原来对这个城市好像找不到感觉,心底还是恋着我的故乡大兴安岭。可是在这里生活久了,也离不开它了。而与它真正亲近起来,竟始自一次外出归来。有一年我从南方参加一个笔会回到哈尔滨,黄昏时分从机场乘大巴到市区,看着玻璃窗外深秋时节北方寂寥的原野,那股无比亲切的清秋之气,让我心头一热,这就是我生活的城市啊,它的美一直存在,与我生命中的某一部分是共通的,只不过我忽略了它。

我在2000年出版的《伪满洲国》,哈尔滨在其中占了重要的笔墨。为了写作这部书,我查阅了大量史料,在对哈尔滨不断地打量与回望中,渐渐地产生了抒写它的冲动。最先写作的是发表在《收获》杂志的中篇《起舞》,是写哈尔滨“老八杂”动迁的事件。再其后的中篇《黄鸡白酒》,是写当代哈尔滨“分户供暖”改造故事的,也是发表在《收获》杂志上,是我个人经历的一个真实故事。我那时候是省政协委员,连续两次为此做过提案,最终不了了之,我只好拿起笔来,用文学的方式表达。这之后,我又写作了长篇小说《白雪乌鸦》,描述的是百年前哈尔滨大鼠疫。这场鼠疫结束之后,清王朝灭亡了。通过这一系列关于哈尔滨的小说,我与哈尔滨在文学上已经相知,所以进入《晚安玫瑰》,没有丝毫隔阂。

她的心底有泉水涌动

《文化广场》:吉莲娜写得很生动,她在小说中看上去是女二号,而实际上是女一号,是虚构的吗?有参照的原型吗?您为什么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笔墨?

迟子建:算是有原型。我们这儿的媒体,曾做了一个关于犹太后裔在哈尔滨的系列报道,我留意到了。我之所以没把犹太人历史这段放大,因为那是尽人皆知的历史,在艺术表现上,无论是文学还是电影,关于他们的遭遇,已经被写绝了,他们的命运是共通的,而我的重点是放在流亡到哈尔滨的犹太人身上的。

吉莲娜是个内心强大的女性,这种强大,源自她的宗教信仰,源自她的沧桑经历,也源自她获得过丰盈的爱,哪怕它闪电般短暂,但足以照亮她的生命。她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不管生活多么孤独,但心底是有泉水涌动的。一个女人心底没有泉水,不管外表多么光鲜,多么年轻,都是缺乏生机的。而吉莲娜一直到老,都是有生机的。我喜欢有生机的女性。

赵小娥是当代“凤凰女”

《文化广场》:看到小说最后一页,才明白,原来前面154页其实都是“发疯”后的“我”所写,即赵小娥为治疗而写,前面的所有故事只是“我”的虚构和臆想。您是通过赵小娥来扫描了中国百姓现实的生活状态,直面现实,能否说吉莲娜是赵小娥人生、爱情的衬托、参照物?

迟子建:赵小娥除了身世特殊,她的遭遇,是大多数从农村出来后留在城里的大学生的共同际遇,赵小娥无论在爱情还是在生活中,都处于劣势,无法不流俗,但同时她又是有着自己个性的。否则她最终也不会发疯。吉莲娜的爱情带着一股神秘色彩,有着美轮美奂的朦胧气息,而赵小娥的爱情却是清晰的,如她和陈二蛋和宋相奎的爱情,没有多少诗意,更像是到了一个人生的特定阶段,把一道该做的题做完。但赵小娥遇到齐德铭后,这一切发生了改变。爱情的曙光出现了,可它是那么波折,又是那么短暂。赵小娥在现实中的生活处境,也许是这一代大多数年轻人的共同遭际,所以很多年轻读者与这个人物,在情感上产生了共鸣。

“带寿衣出行”是个象征

《文化广场》:齐德铭最后是意外死去了,看得出您是很带感情的,我作为读者也很伤心,尤其是他把寿衣随身带的细节,是在旁人有思却笔下无的细节,有深刻的哲学意味。您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迟子建:我觉得赵小娥的三个男友都有可爱之处,像初恋的陈二蛋,小公务员宋相奎,以及猝死的齐德铭,他们身上都有可贵的品质。说到齐德铭,他其实是个悲观主义者,他的玩世不恭,与他对生命的怀疑有关。齐德铭在风华正茂的年龄备下寿衣,而且把寿衣放在行李箱里,说明他更多地在意了社会出现的各种灾难,会对他生命造成的威胁,但他却没料到会“过劳死”,而“过劳死”在这个高效率快节奏的时代,是悬在人们头上的一把剑。齐德铭带着寿衣出行,时刻给自己的生命敲警钟,所以他会“及时行乐”。而当他与赵小娥有了动真情的迹象时,很不幸,警钟变成了丧钟,他与这个世界作别了。所以写到他的结局我心里很痛。

有信仰的人“根”扎得深

《文化广场》:我们知道《晚安玫瑰》原来并不是这个篇名,是发表的最后一刻改的,为什么?小说里出现最多的花其实是“丁香”,这里的“玫瑰”有其他意思吗?

迟子建:吉莲娜和赵小娥,都有“弑父”行为,所以最早篇名是叫《弑父的玫瑰》。编辑们觉得“弑父”二字放在篇名太直露,所以最后改成了《晚安玫瑰》。哈尔滨是丁香之城。玫瑰在这部小说中,其实也出现了几次。最重要的一次,应该是赵小娥去犹太老会堂接受齐德铭的“求爱”,她的上衣口袋里插了一朵红玫瑰。玫瑰柔软、芬芳、带刺的特征,与我的两位女主人公吉莲娜和赵小娥的气质特别相符,所以篇名就有了玫瑰的意象。

《文化广场》:您说过对这部作品投入的思考最多?思考什么?您说过,文学写作本身也是一种具有宗教情怀的精神活动,宗教在这部小说中处于怎么样的位置?

迟子建:《晚安玫瑰》更多地在探讨着精神生活,不止是宗教。宗教不能打破政治利益构架的世界格局,但它能为人的心灵世界注入清泉!在我眼里,没有精神生活的人,虽生犹死。而有了丰饶精神生活的人,哪怕双足陷于泥泞之中,前方是无边的荆棘,后面是危崖,他也会镇定自若,感受到来自天庭的阳光!吉莲娜在晚年之所以有那么丰富的精神生活,与她心中怀揣着一份永难忘怀的爱恋,与宗教,都有关系。在这里,宗教不是符号,而是吉莲娜生活的一个部分。这个世界神灵与鬼魅共存,一个富有宗教情怀的人,会把“根”扎得很深,不会被鬼魅劫走。当信仰能给黑暗中的生命带来阳光,给内心带来安宁,那么你哪怕信奉的是一棵树,也是美好的;可是如果信仰变成了仅仅是对经义的枯燥诵读,而没有与人的灵魂产生共鸣,这样的信仰就值得怀疑。

(感谢《晚安玫瑰》一书责任编辑杜晗对此专题采写的帮助)

[责任编辑:石玉] 标签:迟子建 晚安玫瑰 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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