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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与他的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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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徐志摩的祖母与徐志摩的儿子,也就是她的曾孙徐积锴的珍贵合影,慈祥年迈的曾祖母手抱着年幼的曾孙坐在一把西式的椅子上,留下享受天伦之乐的那一刻。

徐志摩的儿子徐积锴出生于1918年4月22日,照片上的他,端坐在曾祖母的身上,大约一周岁左右的模样,而祖母应已是八十岁的耄耋之年。由此可推断,照片应摄于1919年左右,保留至今已有近百年的时间了,那一年,徐志摩已远渡重洋在美国留学。这张徐家曾祖孙四世同堂的照片,是在2012年徐家后人为配合徐志摩旧居陈列调整,而特别从他们的祖母张幼仪女士保存下来的徐家家庭相册中,精心挑选出来捐赠的。这张照片,应该是徐志摩祖母生前唯一留存下来的一张影像,它一直保存在徐志摩的第一任夫人张幼仪女士身边,并跟随她辗转香港、美国等多地,可见张幼仪对它也十分珍惜。在她过世后,这唯一的照片留给了在她生命最后时刻一直精心照顾她的长孙女徐祺女士,由徐祺女士保存至今,珍贵至极。这次它将在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的《徐志摩翰墨辑珍——府中日记、留美日记》中首次印刷出版。

在徐志摩的心中,祖母是“爱我疼我宠我的好祖母”,是徐志摩的人生中至亲至爱的长辈。“早上走来祖母的床前,揭开帐子叫一声软和的奶奶,她也回叫了我一声,伸手到里床去摸给我一个蜜枣或是三片状元糕,我又叫了一声奶奶,出去玩了,那是如何可爱的辰光,如何可爱的天真……”对孩提时代祖母给予的特别宠爱,是徐志摩记忆犹新的小幸福,和中国的大多数孩子一样,徐志摩从小也享受着传统的“隔代亲”。1922年8月24日美欧留学回国时,“老祖母的不减的清健,给了我不少的安慰”,徐志摩是这么描写他见到久别重逢的老祖母的欣喜之情。并在28日的重阳节,专程陪同祖母前往普陀烧香,为祖母祈福祈寿。可见祖孙俩的感情非常的至诚深挚。

可惜的是,只过了一年,也就是1923年的8月18日那天,已是八十四岁高龄的祖母突然中风。当时徐志摩已在北京,由梁启超发起成立的松坡图书馆任职,并已被北京大学聘请为英文系教授。收到祖母病危的电报之时,他正陪同恩师梁启超在北戴河疗养,心急如焚的他赶紧收拾行装,辗转四天行程赶回家乡。“我一路回家,怕的是也许已经见不到老人,但老人却在生死的交关仿佛存心的弥留着,等待她最钟爱的孙儿——即不能与他开言诀别,也使他尚能把握她依然温暧的手掌,抚摩她依然跳动着的胸怀,凝视她依然能自开自阖虽则不再能表情的目睛。”让徐志摩感到幸运的是,祖母未曾在他赶到家之前离世,在徐志摩看来,“她老人家还在生死交关的等着”,是希望能等到宝贝孙儿的回到她的身边。“奶奶——奶奶——奶奶!奶——奶!你的孙儿回来了,奶奶!没有回音。” 声声急切的呼唤已唤不醒因中风而丧失感知能力的祖母,“我心里一阵的难受,鼻子里一阵的酸,滚热的眼泪就迸了出来”。然而,对祖母饱含深情的徐志摩不愿相信奶奶真的病了,握着奶奶的手,希望奶奶能感觉他的温暖。“差不多每分钟都盼望她从这长期的睡眠中醒来,打一个呵欠,就开眼见人,开口说话——果然她醒了过来,我们也不会觉得离奇,像是原来应当似的。” 可无情的现实让陪伴在病床前的徐志摩备受煎熬,就连时钟的滴答声也好似带着烈焰焦灼着他的内心“一天,一天,又是一天——在垂危的病塌前过的时刻,不比平常飞驶无碍的光阴,时钟上同样的一声的嗒,直接的打在你的焦急的心里,给你一种模糊的隐痛……”。陪伴在祖母身边的徐志摩,面对将要离去的自己最亲爱的人,感受到了身心的极大折磨与苦痛,无奈的看着奶奶渐渐地走到生命的尽头。

“到了八月二十七那天,离她起病的第十一天,医生吩咐脉象大大的变了,叫我们当心,这十一天内每天她只咽入很困难的几滴稀薄的米汤,现在她的面上的光泽也不如早几天了,她的目眶更陷落了,她的口部的筋肉也更宽弛了,她右手的动作也减少了,即使拿起了扇子也不再能很自然的扇动了——她的大限的确已经到了。”徐志摩仿佛感到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在几秒时内,死的黑影已经移上了老人的面部,遏灭了生命的异彩,她最后的呼气,正似水泡破裂,电光杳灭,菩提的一响,生命呼出了窍,什么都止息了。”祖母临界死亡关头的每一个神态都深深的烙入了徐志摩的心里,他深爱的祖母终于离开了。在这一时刻,虽然徐志摩希望自己所受的教育,能让自己更理性的面对死亡,可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但这一次却也真的哭了好几次”,这一切都让徐志摩第一次深刻体会了人与人之间“天然的情感”的“真纯”。

在祖母离世三个月后,徐志摩仍沉浸在对祖母无限追念之中。同时,这一次亲历亲人的离故,让他这位已经接受了中国传统与西方文化双重教育和浸染的文人,感受到不少精神和心灵的“深刻反省”,他将自己内心这份“强烈的鲜明的感情”,化写成一篇饱含深情的散文《我的祖母之死》,并发表于1923年12月1日《晨报五周年纪念增刊》。

全文以十一个小节,近万字的篇幅,详细描写了徐志摩亲历祖母离世的整个过程,字里行间无一不渗透着对祖母的深情、尊爱、不舍与颂扬。在他的心里“我的祖母,在那旧式的环境里,到我们家来五十九年,真像是做了长期的苦工,她何尝有一日的安闲,不必说子女的嫁娶,就是一家的柴米油盐,扫地抹桌,哪一件事不在八十岁老人早晚的心上!我的伯父快近六十岁了,但他的起居饮食;还差不多完全是祖母经管的,初出世的曾孙如其有些身热咳嗽,老太太晚上就睡不安稳;她爱我宠我的深情,更不是文字所能描写;她那深厚的慈荫,真是无所不包,无所不蔽。但她的身心即使劳碌了一生,她的报酬却在灵魂无上的平安;她的安慰就在她的儿女孙曾,只要我们能够步她的前例,各尽天定的责任,她在冥冥中也就永远的微笑了。”这一段话既是总结了祖母的一生,同时也道出了徐志摩内心对中国传统女性美德的肯定与颂扬。可见徐志摩对于爱和美的追求是融合 于中西文化、贯穿于传统和现代之中的,这应是成就他独有人格魅力的最基本动因吧。

今天,我们能将这张珍贵照片,与徐志摩的《府中日记》《旅美日记》手迹一起编辑出版,终于能与世人见面,对于徐志摩也许有着一种冥冥之中的安慰。

[责任编辑:何可人]

标签:徐志摩,张幼仪,梁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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