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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有用是我们这一代人深入骨髓的价值感

2012年01月02日 15:48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方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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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张艺谋·图.述  方希·文 著 《张艺谋的作业》 北京大学出版社 出版

 “每个人都是影像记忆。从你记事那天起,发生的很多事,比如你跟别人大吵一架,时间长了,说的话都忘了,但吵架的场景、凶狠的眼神你能记忆至今。”张艺谋说。

    1988年他在台湾的大伯回到西安和父亲见面,那时候他正在筹拍《代号美洲豹》。他今天的回忆也完全是画面式的。夏天,夜里,热,屋子很小,电扇声音很大,呜呜吹。大伯和父亲长得很像,只是父亲更瘦些。灯光幽暗,两个老人光着膀子用地道陕西话聊,说到瓦窑堡战役,说到当年那些战事,那些黄埔老同学的下落,声音低沉,空气黏浊。这就像他电影里的一个镜头。
 
  他有点以己推人,其实并不见得所有人都如此。很多人连自己十年未见的亲人都未必记得住模样,但能记住几十年前说的话,有一些特别的气息,能让他想起来,嗯,十年前我在什么地方曾经闻到过一样的味道。
 
    从插队知青成了国棉八厂工人
 
  “我买了相机以后拍的第一张照片已经找不到了,我给你画一个吧。”张艺谋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起来,他先画好框线,在里面画细节。
 
  1974年,陕西省咸阳市国棉八厂前纺车间辅助工张艺谋买了一台相机,海鸥4型双镜头反光相机。他卖血买相机的故事已经人尽皆知,这对塑造一个带点儿悲情色彩的上进青年大有好处,不过事实也没有那么浪漫。
 
  张艺谋的表哥宁珑是他的启蒙老师,表哥爱照相。陕西一家军工厂出很便宜的华山相机,135的,只有8块钱,在当时也不能算奢侈品。张艺谋跟着表哥放过照片,一放放一夜,觉得挺有意思。闲的时候借表哥的相机出去玩过几次,之后就上了瘾,打算自己买个相机。
 
  1971年,张艺谋从插队知青成了国棉八厂工人,一开始的工资是36块,后来涨到40块零2毛。对于轻纺系统的二级工来说,这个工资已经到头了。每个月的生活费有十五六块钱,加上五块十块的互助金,再有点其他花销,每个月能攒下10块钱左右。那个年代工厂组织献血是很正常的,健康青工,人人有份,献完血每人有20块的补助,这些补助放到买相机的钱里。攒了三年多,加上点母亲的赞助,1974年,张艺谋花了186块6买了相机。又添了几块钱买了中黄滤色镜。
 
  “我端着相机在渭河边儿转悠,心里想着摄影前辈薛子江的话,用眼睛发现美,嗬,心里感觉那个不一样,我不正在向大师看齐么?搞创作嘛。”
 
  早晨的渭河边儿,刚下过雨,有个老乡拉着头牛在犁地。土是深色的,一道一道被翻开,质感非常好。侧逆光,角度比较低,犁开的地看起来是一条条弧线,地平线放得高,人和牛都很小。
 
  画完后张艺谋吐出一口气:“看起来有点后来《黄土地》的意思吧。”他画框线不用尺,横平竖直,这大概也是这行的基本功。
 
  第一张照片有了比较清晰的构图感,放出来以后自己把自己吓一跳:哟,拍得还不错。张艺谋做了个小镜框,挂在宿舍床头,工友们来串门,谁见谁夸。“你想想,1974年,看到的图都还是那些革命的东西,这张照片就显得特别不一样。”
 
    毛主席像画的最好 能被红卫兵征用
 
  从插队农村到工厂,已经是个巨大的飞跃。原本以他的家庭成分,父亲是历史反革命加现行反革命,失踪的二伯被定为潜伏特务,大伯在台湾是国民党军人,进工厂本来是件不容易的事。那个年代,唯一的出路就是文体。好在张艺谋篮球打得不错,远距离投篮很准,加上擅长写美术字、刷大标语、画主席像,就是这点儿文体特长,让他迈过了出身问题的坎儿,被招到工厂。
 
  “我好像从来都这样,想做个什么事,先不声张,悄悄做准备。”张艺谋说。刚进工厂打算学摄影,他开始偷偷攒钱,跟表哥借书,跟同学借,还有一些是同学从图书馆偷出来的,一段时间以后还得还回去。
 
  借来的书不能久留,只有抄。“我相信一句话,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我只上到初中二年级,要学摄影了,我感觉需要做些理论学习。”老摄影家薛子江的《风景摄影构图》,那是无可置疑的经典。书上说,要搞摄影,最好是自己洗自己放,所以张艺谋也看了很多暗室操作的书,老实说,看不大懂。不管,能借来的都整本儿抄一遍。“我抄了几十万字。那会儿的书不像现在,动不动大厚本儿,很多都是小册子。”字迹极工整,一个年轻人的敬畏尽在其中。“抄了三年,我似乎懂了一些。”
 
  张艺谋爱画画,虽然没受过什么正规的美术训练,但是大字报、大专栏、黑板报,蜡笔写的美术字都会弄。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学这些特别快,是因为恐惧。张艺谋上小学时还是个好学生,大队长中队长的当着。上初中以后发现天好像翻过来了。原来调皮捣蛋的学生成了造反派,自己出身不好,红卫兵也当不上,成天生活于恐惧中。“我人缘儿好,倒没怎么被打。”张艺谋说。
 
  他开始有意识地练字,学写各种字体,别人写的大字报,他来抄,毛主席像画得像极了,他的拿手绝活是拿放大尺画巨幅主席像,拿拖把蘸着颜料写超大标语:打倒某某某。颜料有时流下来,血淋淋,悍然可惧。有了这些本事,就会被不同的红卫兵组织征用,你来做这个,你来做那个,一个感觉是充实,一个感觉是被承认,边缘人物,终于像颗螺丝钉了。
 
    “有用也是我们这一代人深入骨髓的价值感”
 
  插队时他自己带了工具、颜料和油漆,在下乡的杨汉乡北倪村,也没人要求,当然更没经得别人的同意,花了几天,把村里所有的门全画上主席像。“现在想来,那时候确实有政治激情,尤其要通过这种方式显示自己的忠诚,加上自己的出身不好,黑五类,我就要把主席像画得比别人更大,更鲜艳,红彤彤。”全村焕然一新,大家都出来看,张艺谋缩在后面,听老乡们的赞叹和评论,心里有点小得意。也许从那时候起,就能看出他现在为什么这么拍电影:形式上追求张扬、震撼从那会儿就有了端倪。
 
  “我一开始就有这个意识,让自己迅速工具化。”张艺谋说。工具化这个词他反复说了几遍。工具化你就会对别人有用,人有了用,有些东西就不会找到你身上,你就会有空隙生存。“工具不是个坏词儿,有用也是我们这一代人深入骨髓的价值感”。张艺谋突然声音一沉,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恐怕我今天也有这个嫌疑。”
 

 

 
[责任编辑:何可人] 标签:张艺谋 反革命 影像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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