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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国家必成“天下”的三大规模依赖

2013年03月01日 17:15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吴稼祥

三、安全依赖

整部华夏民族的历史,确实是一部抗洪抗旱和反复修建宏伟水利工程的历史。但是,像德裔美国人魏特夫所做的那样,把包括中华文明在内的所有河流域文明简化为治水文明,也大有问题;把被西方思想家(包括马克思)所命名的“东方专制主义”直接归因于治水,问题则更大。

世界历史表明:并非凡治水的地方,一定有专制;也非不治水的地方,必无专制,比如沙皇俄国。魏特夫不明白的是,治水并不直接推动专制;推动专制的,是规模,不是治水。大河流域治水,是因为直接推动国家的规模依赖,才间接推动了专制(这是本书第五章的主题)。推动农业社会规模依赖的,除了治水以外,还有国防。因此,华夏民族的历史,不仅是一部治水的编年史,也是一部抗击外族入侵的英雄史诗。

海洋文明的一个独特形式,是海岛文明。它们的特点是:经济上不自足,军事上易自卫。不自足,所以开放贸易;易自卫,所以不被入侵。中等以上的海岛国家,比如大不列颠,被入侵只是其“童年”记忆,而日本,只被美军占领过一回,还是自找的。与广阔草原、沙漠和海洋都相连的华夏诸王朝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在其漫长的生存史上,无时无刻不面对草原蛮族和海外强国的入侵威胁。这是因为:第一,河流冲击平原适合农业,也适合外族入侵,易攻难守;第二,作为农业文明最高成就,黄河、长江流域特别是长江以南地带的富庶和繁华,对古代在苦寒地带游牧的草原民族和近代寻找海外市场的欧洲列强,都具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据说,南宋大词人柳永为了勾引杭州知州孙何,写了一首名词《望海潮》,词中描绘的杭州,犹如天上人间:“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不仅让孙知州闻之击节叹赏,也让金朝的女真皇帝完颜亮读之抚卷神往,决定投鞭南侵。

不过,江南的秀美,不仅能引起寇盗之心,也能引起归依之心。南朝梁武帝天监四年(505年),苍黄反复的原南齐冠军将军陈伯之,投靠北魏鲜卑政权做了平南将军,率军进犯梁国。与之对阵的梁军统帅,是临川王萧宏。他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命记室参军丘迟以私人朋友身份给陈伯之写信招降。陈将军是徐州睢宁人,多年任职江南,后依附北魏,必有乡愁。丘迟深知这一点,在信中写道:“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老陈出身无赖,箭大的字,他认识的装不满一韬。后面四句文绉绉的话,他肯定看不懂;前面四句,草啊,花啊,树啊,莺啊,可能让他动了心--与狼共舞,不如与花同眠,于是率八千兵马归梁。

蛮族首领及其雇佣军当然不只是诗人。入侵到欧洲的亚洲草原蛮族,在欧洲作家笔下,更是一点诗意都没有:

匈奴人在残暴与野蛮方面,是超过了人们所能设想的。他们戳破自己小孩的面颊,使长成瘢疤以防胡须生长。……他们的外表是可怕的。而且他们像畜生般地活着。

至于他们的领袖阿提拉,在哥特史家乔丹奈斯(Jordanes)笔下,基本上就是魔鬼的化身:

他降生到世界便是要震撼各国,他是各地的灾星,有关他的谣言便可使全人类胆战心惊。他走路姿态高傲,眼球滚滚转动,以致他高傲的样子处处表现于他的动作之中。他真是喜好战争,但是行动有节;善于计谋,……他的身材短小,胸膛宽阔,头部甚大;眼睛细小,胡须稀疏,散发灰光,鼻子扁平,脸色黝黑,一眼看过去,就知他系出何处。

这个被称作“上帝的灾害”或“上帝之鞭”的阿提拉及其父辈所率领的匈奴人,不仅打败过欧洲所有文明民族和蛮族,让东、西罗马两大帝国俯首称臣,而且永久性地改变了世界历史的面貌。公元372年,游牧于中亚牧场的北匈奴向西渡过伏尔加河,在俄罗斯平原迅速击败日耳曼族的东哥特人,接着,又驱赶邻近的西哥特人渡过多瑙河,进入罗马帝国境内避难,最终导致西罗马帝国的灭亡。被驱赶的东、西哥特人有的进入意大利、高卢和西班牙,有的(盎格鲁和萨克逊人)渡过英吉利海峡,进入英格兰,结束罗马占领(407年),造就了盎格鲁-萨克逊的英国;而英国,则在以后的岁月里,逐步型塑近代以来的世界,直至今天。

就是这样的匈奴族,从中国先秦赵国名将李牧(前?-前229)与之在雁门遭遇一战(约前250年左右),到华夏境内最后一个匈奴政权--北凉灭亡(439年),华夏各民族与之战斗了800年,除了在西晋永兴元年,被招安的匈奴刘渊反叛立国,建立局部政权“汉”和“前赵”以外,在秦汉两朝均未投鞭中原。

另一个世界性的草原蛮族是突厥。它被狂躁的隋朝所阻碍,被强大的唐朝所驱赶,不得已西迁,从西突厥(公元6世纪左右)到塞尔柱突厥帝国(1037-1194),再到奥斯曼突厥帝国(1299-1922),从南到北,横扫中亚、南亚、西亚和中东、小亚细亚以及巴尔干半岛,最后征服整个东罗马帝国疆域。极盛时期的奥斯曼突厥(即土耳其)帝国,横跨欧亚非三洲,自称罗马帝国继承人,“天下之主”。

来势更猛的,是第三个世界性的亚洲草原蛮族蒙古。这一次,不仅欧亚各民族没有抵挡住,华夏民族也没有抵挡住它的铁蹄。是蒙古人比别的蛮族更骁勇善战吗?是他们的首领成吉思汗更足智多谋吗?也许是,但《全球通史》的作者斯塔夫里阿诺斯有另外一个解释:

即使拥有军事天才和最佳的战争机器,如果不是恰好出现在适当的历史关头,成吉思汗也不可能成为世界的征服者。若在汉朝或唐朝,统一强大的中国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止他;最强盛时期的穆斯林阿拉伯人也能阻止他。但是,13世纪初期,欧亚大陆的力量对比却完全不同了。中国这时已分成三个小国:统治北方的金朝、控制南方的宋朝和西藏党项人建立在西北的西夏王朝。中国西面,是建立在绿洲城市如布哈拉和撒马尔罕的基础上的喀拉汗国;喀拉汗国西边,奥克苏斯河畔,是穆斯林王国花剌子模,再往西就是巴格达的阿拔斯王朝。但是,花剌子模和阿拔斯王朝这时均处于衰落时期。

这段话里的关键词是“统一强大”。“统一强大”的文明民族,能够抵挡住世界规模的草原蛮族入侵;或者说,在草原蛮族或其他蛮族的持续打击之下,文明民族如果不是被毁灭,就是被衰弱,最好的结果是被统一强大,比如蒙古人的攻击推动俄罗斯人统一、维金人的攻击推动英国和法国走向统一。华夏民族在统一强大时,连匈奴和突厥那样强大的世界征服者,都可以拒之门外;在分裂或虚弱时,则不能免于被山狄水夷宰割。

本小结的结论是:整个冷兵器时代,只有统一和强大,华夏国家才能免于被边缘蛮族所入侵。这就是因国家安全需要而产生的对国家大规模统一的依赖。这种依赖之于中国,远远大于冰雪被褥和森林裙裾下的俄罗斯、喜马拉雅山怀抱里的印度、撒哈拉沙漠里蒸桑拿的阿拉伯以及万里之外的西欧,因为中国与地球上草原蛮族的最大摇篮--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之间,不仅距离近,而且屏障少。那里每个马背民族的龙卷风一旦生成,首先抵达的,就是中国。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公天下》 吴稼祥 天下 规模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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