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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余年来西方眼中的中国——史景迁《大汗之国》书摘

2013年11月04日 11:20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美]史景迁

经由选择性强调了中国风元素,格里菲斯、庞德及奥尼尔各自修改了他们想象中的中国文化,以配合美国当代政治经济的当务之急。但是一直到了赛珍珠(Pearl Buck),才出现一种独到见解,认为对西方而言,中国最主要的特色,也许是那些最平凡、最不起眼的老百姓,也就是无以计数的农民及其家人们。赛珍珠生于1892年,较乎之前几乎所有的美国观察家,她在中国住的时间最久,对于中国这块土地及其工作的节奏知道得最多,那是因为她生于传教士家庭,长居于长江中游的安徽省。她在中国奶妈照顾下长大,与中国孩童一起读书、游戏,熟知中文。她最受欢迎的小说《大地》(The Good Earth)发表于1931年,是她在中国期间完成的。书中除了回顾她年轻时期的岁月,还谈到1920年代末期国民党北伐中她个人的经历,她不愉快的婚姻,以及她发现她唯一的孩子严重低能后的伤痛——基于医学上的考量,她终身未再生育。[26]

《大地》是一本强而有力的小说,内容更是清晰流畅;或许那正是它在30年代初期销售超过一百万册的原因(随后改编的电影,更有超过两千万的观众)。尽管有来自普鲁斯特(Proust)的恭维及长篇题词,一般读者也可能以为她深以此为荣,赛珍珠小说一开场,就单刀直入,带出了简洁有力的故事:

那是王龙结婚的日子。刚开始,在罩着布幔幽黑的床上张开双眼,他还想不通,这拂晓跟往常有什么不一样。房子里一片死寂,只除了穿过中堂,在他房间正对面他老父房间里,微弱又喘不过气来的咳嗽声。每天清晨,这老人的咳嗽声都是第一个听得到的声响。王龙通常都躺着聆听,直到咳嗽声逼近,他父亲房门上的木铰链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他才开始动作。

但是今天清晨他可没闲着。他一跃而起,拨开布幔。这是个阴暗、泛着晕红的黎明,透过窗上破了一个小方孔,糊纸啪哒啪哒响的洞眼,他瞅见了泛着青铜色的天空,曙光微露。[27]

王龙必须到隔壁乡镇的“大房子”里,接回他的新妇,她是那房子里签有契约的家奴。这趟行程对他而言,就像到了异域一般,毫不意外地,他饱受羞辱与欺骗,但是他得到了他的女人,带她回家,占有了她:

“我的女人就在那里。这事儿得办了。”

他强悍地开始脱下自己的衣服。至于那个女人,则匍匐在布幔一角,无声无息地铺着床。王龙粗暴地说道:

“你躺下的时候,顺便把灯灭掉。”

接着他躺下,并把厚棉被拉上肩膀,假装睡觉。其实他没有睡着。他躺着不停哆嗦着,身上每一根神经都是清醒的。好一阵子之后,房间暗了下来,女人慢慢地、悄悄地爬到了他身边,一阵狂喜自他身体里怒奔而出。他朝着暗夜粗哑地笑了一声,攫住了她。[28]

婚后,王龙和阿兰努力干活,养家活口,这段叙述农地里耕种、收获以及养育子女的生活,正是赛珍珠全书里最感人、最具说服力的部分。但是如果这本书不想流于庸俗,赛珍珠显然必须让这种一成不变的恬静生活产生变化。为了做到这点,她让王龙一家人在一场大旱灾毁了他们农田之后成为乞丐,并流落到临城去寻找差事。王龙最后终于沦为黄包车夫,直到内战期间,赛珍珠才让两人不约而同经历了一场难以置信的奇遇。王龙和阿兰分别于战争期间,在一栋遭劫掠的房子里,从墙壁间发现了财宝;王龙找到了一袋金子,阿兰则是一包珠宝。有了金子,王龙得以买回失去的农地,并且大肆扩张产业,最后还买下了阿兰曾在其中为奴的大房子。

然而阿兰的珠宝,却成为整个家庭中落的导因。由于这笔意外之财,王龙尽情纵欲,从一位包养的情妇身上得到前所未有的欢乐。这段情节提供给赛珍珠一个机会,得以探索许多西方读者深感好奇的东方人的性欲及放浪情形:

接着她举起那只弯弯的小手,摆上他的肩头,慢慢滑过整个手臂,非常非常地慢。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轻盈、如此柔软的碰触,而且若非亲眼看见,他不会知道有只手放在手臂上。他看着那只小手,顺着臂膀往下溜,感觉上,像有一团火,跟着一起下来,热力透过了袖子,烧进他臂上的肌肤。他看着那手直达袖底,并在略一犹疑之后,落上他光溜溜的手腕,跌进他又黑又粗的手掌心上。他开始发起抖,不知如何承受。

接着他听到一阵笑声,轻盈、短促,就像宝塔上银风铃轻脆的声响,一个笑语轻柔的声音说道:

“唉,您怎么这么没经验呀?大爷。咱们是不是整晚就坐在这儿看着您瞪眼呢?”

他抓起她的手,摆在自己的手掌之间,尽量小心翼翼,因为那手就像一片干了的薄叶,又热又干,他低声下气地向她说了句自己也不明白的话:

“我什么都不懂——教我吧!”

她于是教了他。[29]

在小说结尾,阿兰早已亡故,情妇的诱惑也早已是尘封记忆,此时的王龙只是个精神恍惚的鸦片鬼,由一位小女仆服侍着。而他儿子正打着算盘,想要背着老父,将他长期辛苦购置来的土地卖掉:

老人让颊上的几滴干泪蒸发成了咸咸的痕迹。他蹲下,满满抓起一把泥土,紧紧握着,喃喃说道:

“地要是卖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扶着他,搀住他的手臂,他手里则紧紧握着那暖暖松松的土。这大儿子和二儿子不停安慰他:

“歇着吧,爹,歇着吧。不会卖地的。”

但是他们的目光越过老人头顶,相视笑了一笑。[30]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史景迁 《大汗之国》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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