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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余年来西方眼中的中国——史景迁《大汗之国》书摘

2013年11月04日 11:20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美]史景迁

包括吐温、哈特及其他同时代的作家在内,他们的作品都混杂了个人成见、对神秘中国的好奇,以及自我满足。一大批有关中国的通俗小说就这么出现了,更精确点,应该将它们称为“中国城小说”。这些小说通常都有基本事实做根据。十九世纪末,中国城摄影师阿诺德·根特(Arnold Genthe)的作品即清楚显示,即使穿上了西服,大多数中国男人仍蓄着辫子,他们往往将辫子盘在头上,外面戴着一顶圆顶礼帽。有些中国人一定是从家乡带来了抽鸦片的习惯,并将大部分辛苦挣来的钱,都用来满足这方面的需求。他们通常单独漂洋过海,有时候也与其他男性结伴而行,在纯男性的圈子里,任何能吃的东西都可成为他们的盘中餐,而妓女则是他们唯一的泄欲对象。在复杂的法律网路下,无论是从商、求学或工作,他们都备受歧视,以致他们若欲透过法庭解决问题,均须花费大量时间、巨额金钱,这使他们在中国城里,形成了紧密的社群。而原本的“慈善机构”,也经常化身成为控制集团,除了他们在陌生土地上提供保护,也提供懂得他们语言的人,作为他们的后盾。不过这些集团却经常会透过保护商家、控制毒品、妓女、赌博等渠道,讹诈金钱,甚至彼此恶斗;有时他们会拼得你死我活,有时是莫名其妙混战一番。对于中国人的行为,美国社会则自多重的思考线路中建构出了自己的解释。[36]

在早先类似吐温和哈特所著《阿兴》的剧作中,滑稽逗趣的台词还只穿插出现在剧中,但如今,这些词句却贯穿整个戏剧,随处可见。表面看来,两位作者对中国移民的境遇似乎颇为同情,事实上,他们却由白人矿工及其妇女针对中国人发表的评论中,表达了强烈敌意。自《阿兴》中随意挑几页,即可发现如下形容阿兴的句子:“那个黄疸病人的斜眼儿子”,“偷洗矿槽的老鬼”,“口齿不清的白痴”,“道德毒瘤”,“政治顽疾”,“脑袋空空”只有“猴子般的模仿能力”,“百分之百的无知”。[37]

由于这些剧中台词,加上其他无数来自新闻界、政治界的言论,以及一般人原来就有的印象,在十九世纪末有关中国的小说里,中国人普遍被描绘得富于心机、危险、不可靠、邪恶。1900年,义和团之乱时,侨居于加州的英国籍医师道尔(C. W. Doyle),开始他中国城小说系列的第一本;这些小说讨论中国人的无情无义,如何严重威胁到白人的价值观。道尔的故事,以一位名为康隆的卑鄙中国骗子为主角——这名字或许会让有些读者联想到马戛尔尼觐见的清帝乾隆。康隆在耶鲁受过教育——这点倒和真实世界中早期留美学生容闳背景雷同——在其白人室友雷(Ray)影响下,康隆爱上了“莎士比亚、拜伦,以及大卫赞美诗”。康隆的回报,则是让雷染上鸦片,并提供中国歌女服侍他。他还强迫雷利用电子工程方面的专长制造出杀人机器。康隆以铁腕控制旧金山的中国城,凡是挑战他权威的人均遭杀害,他还可以随意拆散他人家庭,并将受害者的女眷据为己有。当雷质问他的一项指令时,他以“不在乎的口气说道,中国城经常有意外发生”。[38]

道尔发挥的特性还不完全成熟,到了1910年,这个角色的特性,才在英籍作家萨克斯·儒默(Sax Rohmer,又名Arthur S.Ward)塑造的傅满洲(Fu-Manchu)身上得到充分发挥。傅满洲的诞生,使得邪恶的中国人在国际上有了明确的定位。较之康隆及其他前辈,傅满洲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非常聪明,“堪称未来几世纪所可能产生的最了不得、最邪恶的天才”,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纵横四海的黄色帝国”。他的女奴后来也成了戏剧中的样板,“穿着中东后宫嫔妃的薄纱衣服,手指和细白的手臂上,戴满了俗丽的首饰,双眼就像神秘的潭水,随时准备蛊惑人的灵魂”。[39]但是在傅满洲面前,这双眼睛就不值一提了。老和傅满洲唱反调,笨手笨脚的英国医师佩蒂特(Pettie),这么形容他:

高背椅上坐着傅满洲医生,他穿着一件绿色袍子,上面绣着什么东西,第一眼还看不出来,不过现在我看出来了,是一只白色的大孔雀。一顶小帽盖在他惊人的脑袋瓜上,他一只鸟爪般的手放在黑檀木桌上,微朝着我坐,脸上毫无表情,透露着极端的邪恶。也许是脸上显露的慧黠,傅满洲医师有我见过最恶心的脸。而那双绿眼睛,绿得像暗夜里的猫眼,有时像鬼火般跳动着,有时覆着一层恐怖的薄膜,不太像人眼,更不像有灵魂,比较像从地狱里溜出来的怪物,现在暂时住在这个骨瘦如柴、双肩高耸的人体里面。[40]

这类故事会广受欢迎,因其正好揭露了愚蠢西方领袖的无知,而此无知亦即傅满洲所谓的“无可救药的单纯”。因为无论起因于马可波罗时期的蒙古西征,还是当时的义和团之乱,西方人始终都生活在“黄祸”及东方人野蛮行为的阴影下。当佩蒂特躺在傅满洲面前时,他了解自己“正被这个白种人公敌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个毫无慈悲心的非人类,聪明才智源于黄种人的冷血、富于心机、残忍,黄种人至今已将数百,不!至少数千个女婴,丢到专门设计的井里淹死了”。[41]为了强调中国人冷酷的形象,美国人在政治演讲或法律案件中,经常用“蒙古人”代替“中国人”。“中国人不是高加索人,”一件判决摘要这么写着,“我们欣然承认这个事实。中国人是蒙古人。”[42]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史景迁 《大汗之国》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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