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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新世界》再版前言:科学进步对人类个人的影响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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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新世界》 [英]阿道司·赫胥黎 著;李黎 薛人望 译 北京燕山出版社,2013年11月 凤凰网读书频道独家授权连载内容,如无授权,请勿转载。 再版前言 赫胥黎 长久的追悔,是最可

《美丽新世界》

[英]阿道司·赫胥黎 著;李黎 薛人望 译

北京燕山出版社,2013年11月

凤凰网读书频道独家授权连载内容,如无授权,请勿转载。

长久的追悔,是最可厌的一种情绪,这是所有的道德家都同意的。如果你犯了错,就忏悔、努力改正,争取下回做好就是了。绝对不要沉溺在自己的错失里。在污泥中打滚可不是最好的净身办法。

艺术也有其道德,而这种道德的许多规则,与一般伦理道德的规则是同样的,或者至少是相类似的。譬如说,为恶劣的行为而长久懊悔,跟为拙劣的艺术品而长期追悔是一样的不值。恶劣之处应该挑出来,加以承认,然后如果可能的话,将来尽量避免。对二十年前的文学缺失吹毛求疵,意图把当初完稿时未能达到完美的作品加以修补,而想在中年来改正那个年轻的自我所犯下的艺术罪愆——这全然注定是徒劳无功的。这就是为什么这本新版的《美丽新世界》与旧版完全一样。作为一件艺术作品,此书的缺点是不少的,但是若要改正它们,我势必把全书重写——而在重写的过程中,我这个年纪老大、比起年轻时等于是另外一个人的人,可能会在改正故事中一些错误的同时,也删掉了原先具有的优点价值。因此,我抗拒着沉溺在艺术追悔中的诱惑,宁可让好坏两者都保留原状,自己想别的事去吧。

不过,把这故事中最严重的一些缺点提出来,还是应该的。书中的“野人”只得到两种选择:一是乌托邦中的非人生活,一是印第安村落中的原始生活,后者在某些方面虽然比较近乎人性,但在另外一些方面却同样怪异而反常。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我的想法是:人之所以被赋予自由意志,就是为了让他在两种疯狂状态中任选其一:当时我颇为这个想法扬扬自得,且相当自以为是。为了戏剧性效果,我让“野人”说着理性的话语,其实他是在一种半为生殖崇拜、半为忏悔自虐的宗教环境中长大的,那种环境不可能教养他那样理性地说话——即使是他熟读了莎士比亚,也还是难以令人信服。当然,到了最后,他被安排了走向疯狂:他原有的赎罪意识重又抓牢了他,他以疯狂的自我凌虐和绝望的自杀告终。“从此以后,他们悲惨地死掉了”——完全符合了那位自得的、怀疑论唯美主义作者的态度。

今天,我已不想证明心智正常是不可能的。相反地,虽然我像过去一样,认为心智健全是一种相当稀有的现象,但我已相信那是可以达到的,并且想要多看到一些这种现象。由于在一些近作中说过这样的话,又编辑了一本心智健全者所说的有关心智健全和如何达到的方法的选集,就有一位杰出的学院派评论家告诉我说:我是一个危机时代知识阶层失败的可悲的病例。这话的含义,我猜想,就是这位教授和他的同事们,是成功的可乐的病例吧。这些人类慈善家理应得到他们应得的荣耀与纪念,让我们建造一座教授圣殿吧。这座圣殿该建在欧洲或日本的一座损毁的城市的废墟之中,而在灵堂入口上方,我要用六七英尺见方的大字铭刻这样的话:

献给世界上的教育者的纪念。

SI MONUMENTUM REQUIRIS CIRCUM SPICE.

回头谈未来吧……如果我现在要重写这本书,我会给野人第三种选择。在乌托邦和原始生活的两难之间,会有一个心智清明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在书中已经实现到某个程度了,那就是被美丽新世界放逐出来或逃出来的人,在保留区的边缘组成的小区。在这个小区里,经济将会是分布式的、亨利-乔治式的,政治是克鲁泡特金式的、合作式的。科学与技术的运用会是像安息日一样,即是为人而造的,而不是像现在,或更像美丽新世界那样,要人去适应它们,被它们奴役。宗教将会是人对“终极”的有意识的、有理智的追求,是对内在的“道”、对超俗的神与佛之认识。主要的人生哲学将会是一种高级的实利主义,“终极”原则第一,“极乐”原则屈居第二——生命中每一个事件的第一个问题都会是:“我和绝大多数其他人,如果这样做或这样想,是否会对人类的‘终极’有所贡献,或有所干扰?”

在这本假设要改写的书中,野人虽然还是在原始部落中长大,但他会先有机会认识另一个社会,那个社会是由一群献身于追求心智清明的人们自由合作组成的,然后他才被送到乌托邦去。这样修改之后,《美丽新世界》就会具有一种艺术上和哲学上的完整性(如果允许我在一本虚构的小说上用上这么堂皇的用词的话)。这份完整性在现在书中显然是没有的。

但是,《美丽新世界》是一本讨论未来的书,不论它的艺术性或哲学性如何,一本有关未来的书所做的预言,必须是看起来有可能会成真的,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从十五年后的现在我们所处的今日历史的角度来看,这本书中所做的预言,有多少是似有可能的?在过去这惨痛的十五年里,发生了多少事情是印证了或者推翻了那些一九三一年的预测?

有一个很大、很明显的预测上的失误,是一读就会立刻看出来的:《美丽新世界》一书没有提及核裂变这件事。这是很奇怪的:因为早在这本书写成以前的好几年,原子能的可能性已经是一个常见的话题了。我的老朋友罗伯特·尼可斯甚至以这个题材写过一部很成功的剧本;而我自己,也曾在二十年代晚期出版的一本小说中,偶然地提起过这个话题。因此,在“我们的福特”纪元七世纪时,火箭与直升机不是用核子分裂做动力,是相当奇怪的。这个疏忽固然不可原谅,但至少很容易解释。《美丽新世界》的主题并非科学进步的本身,而是科学进步对人类个人的影响。物理学、化学和工程学的成就,在书中已经不言自明了。唯一特别描述的科学进步,是生物学、生理学与心理学在未来的研究成果应用到人类身上。唯有用生命科学才能基本地改变生活的质量。物质的科学可以被用来摧毁生命,或者使生活变得无法容忍的复杂与不适;然而除非这些物质科学是被生物学家与心理学家用来作为工具,否则它们根本无法改变生命本身的自然形式和表现方式。原子能的释放标志着人类历史上一大革命,但并非最终的、最彻底的革命,除非原子弹把我们炸成粉碎、历史告终。

这种真正革命性的革命,不是经由外在世界,而是在人类的灵魂与肉躯之内达成的。生在一个革命时代的沙德侯爵,自然会应用这种革命理论去把他所特有的疯狂合理化。罗伯斯庇尔达成的是最肤浅的一种革命——政治革命。巴贝夫略深了一层,试图经济革命。沙德自认为是真正革命性的革命使徒,超越了政治和经济,而成为每一个男人、女人与小孩的革命,这些人的身体从此以后成为全体的共有性财产,他们的心智也丧失了一切自然的廉耻、一切传统文明好不容易才建起的种种禁戒。当然,在虐待狂和真正革命性的革命之间,是没有必须和必然的关系的。沙德是个疯子,他的革命的意识性的目标,多多少少是全球性的混乱与毁灭。统治美丽新世界的人可能也不是心智清明的(以最严谨的字义而言);但他们也不是疯子,他们的目的不是乱无秩序,而是社会的稳定。就是为了达到这种稳定,他们用科学的方法实施了最终的、人身的、真正的革命性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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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美丽新世界》 赫胥黎 科学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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