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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要求着不快乐的权利——赫胥黎《美丽新世界》节选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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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新世界》 [英]阿道司·赫胥黎 著;李黎 薛人望 译 北京燕山出版社,2013年11月 凤凰网读书频道独家授权连载内容,如无授权,请勿转载。 第十六章 三个人被引进的房间是元首的书

第十七章

“艺术、科学——你好像为了你的快乐付出了相当高的代价。”当他们独处时,野人说,“还有什么别的?”

“哦,当然,还有宗教,”元首回答,“曾有个东西叫作神的——在九年战争之前。可是我不记得了,我想你对神很清楚吧。”

“嗯……”野人迟迟未答。他想说些关于孤独、夜晚、月光下苍白的平顶山、绝壁、投身于黑暗的阴影中以及死亡。他极想说,可是找不着字眼。即使在莎士比亚中也找不着。

这时候,元首走向了房间的另一边,打开书架间嵌入墙内的大保险柜。沉重的柜门砰地开了。他在黑暗的柜中边翻着边说:“那是个一直使我极感兴趣的题目。”他抽出一本黑色的厚书,“比方说,这本你就没念过。”

野人接过来。“《圣经·旧约暨新约》。”他高声朗诵扉页。

“这本也没有。”这是一本失掉了封面的小书。

“《仿效基督》。”

“这本也没有。”他拿出另一本书。

“《诸类宗教经验》。威廉·詹姆士著。”

“我还有很多,”穆斯塔法·蒙德回到座位上继续说,“一大堆古老的色情文学书。上帝在保险柜里,福特在书架上。”他笑着指向他公开的图书馆——指向满架的书、满架阅读机器的线圈和声带卷。

“可是,假如你知道神,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野人愤慨地问道,“你为什么不给他们这些关于神的书?”

“正如我们不给他们《奥赛罗》的同样理由:它们旧了,它们谈的是几百年前的神,而非今日的神。”

“但神是永恒不变的。”

“虽说如此,人却会变。”

“那又有什么不同?”

“完完全全不同。”穆斯塔法·蒙德说。他又起身走向保险柜。“有个名叫纽曼红衣主教的人,”他说,“一个红衣主教,”他提高声音加了一句,“就是主乐官一类的人。”

“‘我,潘朵夫,来自美好的米兰的红衣主教。’我在莎士比亚中念过。”

“当然你念过。好,我在说一个叫作纽曼红衣主教的人。啊,就是这本书。”他把书抽出来,“既然拿了这本,就顺便拿这本吧。是个名叫迈恩·德·比兰的人写的。他是个哲学家,不知你可晓得那是什么意思。”

“一个能把天上和人间的事几乎全梦想得到的人。”野人很快地接口说。

“相当对。等下我要念一段他确曾梦想过的事情给你听。先听听这位古代的主乐官说些什么。”他打开书中夹着纸条的地方开始朗读。“‘我们并不比我们的所有物更属于我们自己。我们不曾创造自己,我们不能超越自己。我们并非自己的主宰。我们乃是神的财产。持着这种观点,岂不就是我们的快乐了?认为我们是属于自己的,这又有何快乐或安慰可言呢?年少得志的人可能会这么想。他们会认为,凡事都该自行其是——不必倚赖旁人——不必考虑眼前看不见的事,不必烦于不断的感谢、不断的祈祷、不断地顾及自己所作所为是否符合别人的意旨,这样会是很了不起的。然而,当时光流转,他们就如同所有的人一样,会发现”独立“是不适于人的——它是一种违反自然的状态——只是一时之计,却不能把我们平安地带往终点……’”穆斯塔法·蒙德停下来,放下第一本书而拿起另一本翻着。“比方说这段,”他以低沉的声音再度开始朗读,“‘一个人渐趋衰老;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内心感觉到极度的软弱、倦怠和不适;他有这种感觉时,就想象着自己只是病了,为了平服他的恐惧,就认为这种苦恼的情况是归因于某些特殊的缘由,他希望从这种情形下康复过来,一如疾病之康复。徒然的幻想!他的病就是年老,而这是一种可怕的疾病。据说,就是由于对死亡和死后的那份恐惧,才使得人们在年岁增长时皈依宗教的。但是我自己的经验使我深信:宗教情操绝非由于任何这种恐惧或幻想,才随着我们的渐趋老迈而发展的;而是由于:当热情渐趋平息,当想象和感受不再激动也不再易于被激起,我们的理性在运用时烦恼会减少,不再会被幻想、欲念和骚扰所混淆而像以往一样被吞没;于是神有如自云彩之后现身出来;我们的灵魂感觉到、看到并转向这一切光明之源;自然且无可避免地转过去;因为那将生命和魅力给予感觉世界的一切,既已逐渐离我们而去,现象的存在既已不再由内在或外在的印象所支持,我们便觉得需要依附某些持续的事物,一些绝不以虚无愚弄我们的事物——一份真实,一种绝对而永存的真理。是的,我们无可避免地转向神;因为这份宗教情操的本质,对于经验着它的灵魂是如此纯净、如此欢悦,以致补偿了我们所有其他的缺失。’”穆斯塔法·蒙德合上书本靠回椅背上,“在天上和人间,这些哲学家们未曾梦想到的事情太多了,其中一件就是(他挥挥手),我们,这现代的世界。‘只有当你年少得志的时候才能不倚赖神而独立,但独立不能把你安全地带到终点。’但是,我们现在可以年轻而得志一辈子,直到生命的终点。然后怎样?显然我们可以离开神而独立。‘宗教情操能补偿我们一切的缺失。’可是我们根本没有失去什么而需补偿的:宗教情操是多余的。青春的欲望从未受挫,我们又何必为青春的欲望搜寻替代品呢?我们一直到死都享受着所有的休闲娱乐,又何必要找消遣的替代品?我们的心灵和肉体都一直是快活而生气盎然的,又何需休憩?我们有了索麻,又何须慰藉?有了社会秩序,又何需永恒不变的事物?”

“那你是认为没有神了?”

“不,我认为很可能有。”

“那么,为什么?……”

穆斯塔法·蒙德制止住他。“祂以不同的方式向不同的人显现祂自己。在准现代期,祂以这些书里所描述的方式显身。如今……”

“如今祂如何显身?”野人问。

“祂以不现身来显现自己,就好像祂根本不在。”

“那是你的过错。”

“称之为文明的过错吧。神与机械、科学医药、普遍的快乐是水火不相容的。你必须自做抉择。我们的文明选择了机械、医药和快乐。所以我必得把这些书锁进保险柜里。那些都是脏话。人们会为之震惊不已的……”

野人打断了他:“但是,感觉到神的存在,不是很自然的吗?”

“你也可以问,裤子上装拉链不是也很自然吗?”元首嘲讽地说,“你使我想起那群老家伙中一个叫作布莱德雷的。他将哲学下的定义是:一个人为他本能所相信的事情去找出牵强的理由来。好像人是会由本能去相信任何事似的!一个人相信什么事,只因为他曾被制约了去相信那些事情。为了一个人因旁的糟理由而相信的事去找些糟理由来——那就是哲学。人们信仰神,乃因他们被制约了去信仰神。”

“无论如何,”野人坚持己见,“相信神是极其自然的,当你孤独时——全然的孤独,在夜晚,想着死亡……”

“但是如今的人们绝不孤独,”穆斯塔法·蒙德说,“我们使得他们憎恨孤独,我们安排他们生活,使他们几乎根本就不会有着孤独。”

野人沉郁地点点头。在马培斯,他因为人们将他摒除于村落的社团活动之外而痛苦不堪,在文明的伦敦,他却因无法逃避那些社团活动、无法全然独处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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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美丽新世界》 赫胥黎 科学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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