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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专题】神龙别种——中国马的美学传统


来源:《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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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使用马作为武器装备,是战争史的一个重要节点,如同使用火药一样,这让战争的残酷升级。使用或依赖马作为武器,在人类历史上至少延续了三千年,全世界骑兵全部废止至今只有几十年的时间。

马与战争

文/马未都

与人类愿望相反,人类文明是在不文明中行进的,战争是推动历史前进的主要力量。人类的先进技术往往首先运用于战争。直接使用马作为武器装备,是战争史的一个重要节点,如同使用火药一样,这让战争的残酷升级。使用或依赖马作为武器,在人类历史上至少延续了三千年,全世界骑兵全部废止至今只有几十年的时间。

马作为人类豢养动物,大大地晚于猪牛羊甚至猫狗。家马由欧洲野马驯化而来,仅有四五千年的培育历史,欧洲野马今已灭绝,侥幸存世的普氏野马并不是家马的血缘祖先。马是奇蹄动物,进化过程中命运多舛,目前家马以外的奇蹄动物皆处于濒危境地,而偶蹄类家族却非常兴旺,属种为奇蹄类十倍以上,这更凸显家马书写了令人羡慕的传奇。

这段传奇显然与人类活动有关。与其他家畜家禽不同,人类豢养培育马,食用不是第一目的(至今吃马肉的民族并不普遍)。马是典型的役使家畜,用于挽车、载重、骑乘,在劳动、交通、战争中所起的作用远远大于其他动物。直至工业革命蒸汽机发明之前,马一直为世界多民族的最主要的畜力,以致“马力”成为功率的基本单位。

加入了战争队伍,马成为战争装备,由战车为主向战马为主逐渐过渡。在古今中外的战争史上,马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汗马功劳”。在古中国、古埃及、古罗马、古希腊的战争史上,横向时段用马用兵,人类几无差距。

策马飞舆

“軍(古篆字)”字就来源于马之战车。《说文解字》:“軍,圜围也。四千人为軍。从車,从包省。軍,兵車也。”商周时期,古人以四千人为军,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百人为卒。军以车排阵,形象威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古军队建制对后世影响极大,至今军队建制排序仍未悖古制。

商周时期,争霸战争多以步兵戈矛为重,马匹仅作为负载辎重及马战车之用,不予骑乘。《吕氏春秋》载,商汤灭夏战于鸣条时,军中有战车七十乘。马战车加入战争兴起于商,盛于西周春秋,衰落于战国至汉。千年古战场上,马战车曾是绝对霸主。无论两马还是四马战车皆为独辕,辕长或直或曲,前端设衡,四周设栏,其名多杂,称金车、戎车、攻车等。战车一般配甲兵三,“御者”驾车,“戎右”负责近距格斗,“多射”负责远距射击;格斗兵器为戈,春秋后为戟、矛所取代。远射用弓弩,先于格斗搏杀。由于马战车体大且重,尚不灵活,必须有步兵(徒卒)协同作战,组成编队。因此,彼时的战争讲究排兵布阵,严格阵型纪律。

殷墟墓葬出土的车马坑,可反映商代后期战争基本情况。(图一)一九九〇年发掘的河南安阳郭家庄一六〇号墓地北距著名的小屯村仅一·五公里,是一座极罕见又未被扰动过的墓葬,出土文物三百五十三件,其中青铜器就占二百九十一件,以戈矛武器为主,另有箭镞九〇六枚。此墓西南三十五米发现了M146、M147两座车马坑,其兵器与主墓相同,考古推测为一六〇号墓的陪葬坑。此马战车为商周战车标准式,独辕直衡,四面拦板,双马卧于双侧,为功勋卓著的主人殉葬。同年,山东淄博后李官庄也出土了两个车马坑,一号坑规模宏大,坑内殉葬三十二匹马,十辆战车,其中六辆四马一车,四辆两马一车;车分为两类,战车车舆较小,辎重车车舆是其两倍以上,车轮也大。坑内马头均向西,整齐排列,身上有铜或角骨贝等材质饰件,华丽异常。此车马坑经专家论证为春秋中期甚至略早。

(图一:安阳殷墟郭家庄商代墓葬车马坑)

同年,山东淄博淄河店发现四座甲型大墓,其中二号墓北侧发掘出殉马坑,出土马六十九匹之多,蔚为壮观。殉马坑东西四十五米,殉马单行排列,头北面东,昂首屈肢,整齐划一,一副军事列队姿态。(图二)在相距十三米的二号墓中则发现了战车,经发掘确认二十二辆。在墓室内埋葬如此之多的马车,在考古史上十分罕见。车分三类,第一类车紧凑,车轻轮高,舆短无盖,驾四马乘三人,宜于急驰。《周礼·春官》:“车仆,掌戎路之萃,广车之萃,阙车之萃,苹车之萃,轻车之萃。凡师,共革车,各以其萃。”郑玄注:“此五车皆兵车,所谓五戎也。”萃通倅,副职。此类轻车占出土大多数。第二类车舆较大,无轼,便于安坐,车舆两侧有铜器座,可以用来安装伞盖。《周礼·春官》:“安车,雕面鹥总,皆有容盖。”郑玄注:“安车,乘坐之车,凡妇人皆坐乘。”此类车仅见一辆,推测为安车。第三类车无轼无门,略显简陋。《周礼·春官》:“庶人乘役车。”郑玄注:“役车,以方车可载任器以供役。”此类车当时可能用来载人载物。此墓葬主人不明,因与临淄著名的二王冢、四王冢很近,应为田齐王陵的陪葬墓,时代为战国早期。

(图二:山东淄博后李庄墓葬车马坑)

这三组车马坑依次为商晚期、春秋中期、战国早期,脉络清晰,所殉车辆型制不一,功能各备,均以军事目的为主。马战车为上古时期最为常见的军事装备,一般认为,马战车最早发源于伊朗高原印度平原,后来向西亚、东亚及欧洲传播。古希腊,波斯以及中国商周时期军事上广泛采用,平时也影响贵族的生活,为赛事或座驾之用。春秋社会的发展导致各类兼并战争加剧,促使马战车数量激增。公元前六三二年的城濮之战,晋国出动战车七百乘,虽“退避三舍”,仍大获全胜;公元前六八四年的长勺之战,齐国十倍于鲁国兵力,鲁国军师曹刿主动请缨同鲁庄公奔赴战场,此役虽兵力悬殊,但双方出动战车均在千乘以上,最终鲁军“一鼓作气”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马战车是现代战争中坦克的祖先,连编制形式都相同,即一辆战车配有对应数量的徒兵,构成战争的主体冲突。

至少从商至周的一千年里,马战车是战争主力,也是国家之间的威慑力。多部古籍中记载战争出动战车数百乘,上千乘,更有晋、楚,被称为万乘之国。车上士兵高竖甲领,着甲胄,执盾牌,配以长柄戈、矛、戟等兵器,另有弓矢。可以想见上古时期正规战争的壮烈,马战车遵循“舆侧接敌,左右旋转”的作战基本原则,晚商春秋之际,战争以车战为主,战国时步兵逐渐强大,战争才开始强调步兵作用,改变了“车驰卒奔”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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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 战争 骑兵 甲骑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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