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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蹉跎坡旧事》:一代中国农人的耕读梦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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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蹉跎坡旧事:一代中国农人的耕读梦》 沈博爱 著 语文出版社,2013年10月 凤凰网读书频道独家授权连载内容,如无授权,请勿转载。 林达:可怜中国农人梦(《蹉跎坡旧梦》荐序) 在我们

沈博爱:蹉跎坡(自序)

蹉跎坡是块坐西向东的坡地。它的正面朝着石柱峰;背后由蜿蜒的山丘脊梁围绕,形成一个皮撮形。石柱峰是远眺的最高屏幛。它是幕阜山脉连云山支脉上的海拔1359.7米的高峰,也是捞刀河的发源地。如果说捞刀河是家乡的母亲河,那么石柱峰就是家乡的祖山。石柱峰的西坡是断层峡谷地带,形成了百岩、风门口和古战场石牛砦。它的北坡形成了夜合山峡谷,现在已经开发为古文化度假村。它的东坡形成了枫林峡谷,也已经开发成马尾漕水库风景区。从它的东北坡攀登十八盘,绕过三大弯,便到了暴雨中心寒婆坳,这是湖南气象科学工作者所熟知的雷雨暴发中心。

站在我的家门口,能远眺到云雾缭绕的石柱峰和那银白如泻的瀑布、色彩斑斓的霞云……还有偶尔看到的野火烧山。这些都是留在我记忆中的童年美景。

时过境迁,童年的家门口没有了大地坪。童年的夏夜,大地坪被竹铺竹椅塞满了。星光下到处有大蒲扇在悠悠摇动;讲鬼怪故事的老公公吸引住周围的人群。我们孩子们在可怕的心理状态下昏昏进入梦乡。现在,老公公老阿婆们都先后作古,大地坪面目全非,十几户农家聚居的大屋全部拆迁。留在童年记忆中还是难忘的大地坪和野火烧山的亮光。

我家住在大屋上栋的西边,是一栋砖木青瓦结构的老建筑。1976年拆迁时从公厅正梁上的历书上知道是建于清雍正四年,即农历丙午岁公元1726年,堪称是个二百多岁的寿星。是年雍正帝继赐死功臣年羹尧之后,杀害胞弟允禟、囚禁允祀允禔,这并非国难之多事之秋,乃独裁专制铲除异己之通例。先祖宗元公为何选择了这个火马之年而不避忌呢?后来的直系血缘只延续到1958年夏季。而我这个祧入的孙子也在这个险恶的1958年打成右派以反革命罪入狱,经受了二十年的悲惨磨难。倘先祖有灵,当后悔不该在这刀光血腥的火马之年为后人建造祖业了。

1976年是丙辰岁,也是个火年。极左的火焰烧得正旺,灾难性的文化大革命并未偃旗息鼓,我为什么在这个非常时期迁建出来的,有多方面的不利因素,除是自然因素外,主要的是政治因素。我不得不离开这老祖屋,不得不与这大地坪告别。在距老宅南面的山坡上建造一栋五间一字排开的土砖房,就是现在居住的蹉跎坡芸香居。

这个山坡原来叫茶蔸坡,纵深有五百米上下,宽度有百米左右,没有正式的小路,只有一些樵猎践踏的痕迹;针叶林和灌木林混合交错;不断长粗的树干基部把外露的鹅卵石狭挤得很紧实,所以砍柴的人很少来。加上齐腰深的羊齿蕨把地被封得严密,所以地表非常潮湿。坡地有一种常绿乔木叫柯树,相传柯树蘑菇极毒,所以有柯树的地方也没有人去拾蘑菇,也是一个少人问津的缘故。

更令人发指可怕的原因是这里有鬼。孩子们经常唱着:茶蔸坡鬼又多,扯的扯来拖的拖。可孩子们只这样传唱,不知道为什么有鬼。事情发生在1944年至1945年之间,日本鬼子在家乡抢杀一通之后匆匆离去,众皆切齿痛恨。而流落下来的外地中国人被地方自卫队捉拿,被视为奸细处决。除个别被当地生意人证明保释,有三五个就在茶蔸坡被枪杀了。据说这些流散的人是湖北通城、湖南新墙等地的从日军手里逃出的苦力挑夫,成了无辜被害者。

我是彻底的无神论者,更是自然科学爱好者,加之我本人也是鬼,十八年前就打入了牛鬼蛇神的异类了。鬼是不会害我的。我当然不会怕鬼的。真正的实鬼不存在,虚幻的鬼在人的灵魂里可很多。在蹉跎岁月里,我也碰上了不少鬼,有面目狰狞的,两面三刀的,阴奉阳违的,满脸春风的,笑里藏刀的,口蜜腹剑……既不怕,并且还有勇气正视活鬼,就把芸香居建在茶蔸坡的坡地上。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蹉跎岁月,跌宕人生,把茶蔸坡谐音演变为蹉跎坡了。二十余年的光阴流逝,茶蔸坡慢慢的淡化,无形中接近消逝,蹉跎坡已站稳了它的知名度。来蹉跎坡作客的主要是知识教育界的同行,特别是各中学的生物教师。我向他们对蹉跎坡的造访表示深深的感谢。

蹉跎坡芸香居,是我壮年耕耘苦作的地方,是我晚年怡然自乐的地方,是我落叶归根的地方。我把这山居称之为芸香居是因为居所的后院种植数百株柑桔柚类,皆属芸香科植物,其他如茱萸、常山、花椒、枳壳等皆属芸香科的药用植物。它们的皮都有油腺,可提炼出芳香素、维生素、色素、苦盐基等,有食用、饮用、药用、观赏等诸多食用价值。它们散发的芳香气味能净化空气改善空间环境,何乐而不为也。旁人说我是傻瓜,我接受这个美名,自号“蹉跎痴叟”罢了。

芸香居的前门和正门的门楣上分别挂上“蹉跎坡芸香居”石匾。其门联分别为“山居依旧,社稷常春”、“磋磨能励志,耕读可传家”的竹制楹联。厅堂正面的神龛上供着祖父祖母的遗像和列祖牌位。神龛的楹联是“训诂贻谋绳其恩泽,象贤崇德珍在宝田。”二十余年的艰苦经营,芸香居前有花园后有果园,茂林修竹环绕四周,形成一座园林式的幽静山居。

曾经在这里生息过的八口之家,已不再有日出而作、日没而息、书声琅琅、熙攘热闹的气氛,而只偶尔听到鸡鸣犬吠之声、棋坪点子之声、木石打击之声。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播音员说再见的时候,两鬓斑白的老夫妻斜倚床头,细语追思往事……百岁祖母去世多年,五个孩子已经有自己的归宿,每隔几年才有一次合家十八口的天伦乐聚。不免思绪万千,记起了半年团聚时的春联:“庭院三春景,关山万里情”。于是二老晨昏不息,雕根磨石,制成一块屏风,其铭曰:“蹉跎岁月复蹉跎,岁月蹉跎可奈何;虽是蹉跎终去矣,山居依旧号蹉跎。”

有人说我为蹉跎坡花的时间太长,花的精力太多,花木不能穿,艺术品不能吃,真是老傻瓜。于是我又挑灯沉思,仿唐代刘梦得的《陋室铭》写了一篇不伦不类的《痴叟居》,其文曰:“山不在高,有景则名;水不在深,有矿则灵。斯是痴叟,惟吾好馨。薜萝墙上绿,盆景案头青。谈笑皆知己,往来有能人。可以琢金石,治虬根;无博彩之陋习,无巫道之愚行。山居雕虫者,林下蹉跎翁。识者云:何痴之有。”

老伴提议说,蹉跎坡的变迁感慨良多;蹉跎坡的往事悲喜交错,应该让后人知道我们是怎样从蹉跎岁月中度过的,怎样培育孩子学有所成。好吧,该静下来了,也已经静下来了,就静下来写蹉跎坡那辛酸的回忆,那催人泪下的回忆,那乐叙天伦的回忆,那温馨如梦的回忆。梦中有诗,诗中有梦,恶梦已终人醒后,安家四海恋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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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沈博爱 《蹉跎坡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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