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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帝:天之骄子,世之凡人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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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库全书》书影

学术风潮

有些人指责乾隆破坏或阻碍了学术的创新,这一问题值得我们予以特别的关注。我们发现,乾隆皇帝介入学术之时恰逢理学遭遇严重危机。朝廷支持的《四库全书》这一项目,非常强调忠、孝的重要性。这一派主要依据的是以朱熹为首的一批宋代文人对古代经典的阐释。而朱熹之学则是基于某些版本的古代经典,他认为这些版本最接近孔子和其他早期哲人所使用的经典。至于最早的这些经典真相如何,一直存有争议,因为它们已经毁于公元前2世纪的秦始皇统治时期。汉代的学者恢复了这些文本,而宋代的朱熹及其弟子使用的正是这些汉代的版本。但是,至17世纪时,对于古代汉语的形式和发音的认识相较于12世纪已经有了长足进步,有关这一领域的研究使得越来越多的学者认为宋代理学家所使用的那些版本并不足信。这一派逐渐占据了上风,他们令人信服地指出,朱熹理学最为倚重的《尚书》中的一篇其实是伪造的。这就意味着朱熹和其他理学家的阐释相应也可能是错误的,而全部经典都需要重新进行修订。因此,整个清代学术界就分成了两派,即支持传统朱熹理学的“宋学”,以及“汉学”或“今文”学派,后者认为他们掌握了必备的语言考证工具,可以深入探寻那些古代经典的真正含义。

在编纂《四库全书》的过程中,由于每种经典只能有一种版本被收录其中, 两派围绕对经典的阐释和认知而产生了冲突。编者必须做出艰难的抉择,但在他们内部也存在分歧。由于朝廷认定的供士子参加科举考试的文本是由正统的“宋学”一派编纂,我们可能会认为最终选定的经典必定是“宋学”的版本。而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在经历了艰苦的学术付出,尤其是撰写总目提要的中层官员中,很多人都是欣赏 “汉学”考证之法的年青文人,而“汉学”在江南的发展最为繁荣。“汉学”派在《四库全书》中的主导地位最终从根本上改变了此后清朝统治思想的整体基调。因此,此时正是乾隆统治时期的一个微妙时刻,为了确保帝国大业中的国家利益与文化精英之间的平衡,乾隆必须对两派的斗争加以调和。

由于明显受到打压和审查,受此影响,一些学者将“宋学”在编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的失势归咎于乾隆的高压手段。不过,如果仔细阅读初稿,我们就会发现,是这些文人们在相互攻击,而非乾隆本人。事实上,乾隆还在帮助他们寻找一种折中之法。虽然乾隆确实可能赞成今文经学派的观点,但他最终也没有将今文经学树为正统,而且,他也没有完全倒向汉学一派。就此而言,《四库全书》正好处于中国思想史一个重要的转折点上,它没有结束而是开启了新的时代。最终,由这些主张讲求经世致用的汉学家所开启的这场运动,导致学术界在18世纪末再次展开争论,这对于充满纷争的19世纪的中国将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乾隆对于书籍、艺术和鉴赏的兴趣不应被简单看成是“为艺术而艺术”或者“为知识而知识”。我们应该将他的这种兴趣,连同他对于巡游和围猎的热爱,都视为他所追求的帝国统治模式的一部分,在这种统治模式中,帝王大汗应该掌控一切。这也反映出了乾隆对其统治的世界施加命令(还可扩展为所有权)的欲望。如同希望能够巡查全国的每个角落一样,乾隆也希望能够对艺术和文学创作进行考察,以了解其臣民的创造能力并留下自己的印记。总而言之,这反映出乾隆的一种“普天之下”的趋向,这一点我们在乾隆统治的其他方面已经有所了解。

但是一切并不仅限于此。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乾隆本人必须掌握某些知识或是技能,否则他在文化领域的言谈就会缺乏分量。换言之,正如他强调满洲旧道的重要性时,人们就希望在他身上能够体现出那些满洲素有的男性之德和军事能力;那么,在他支持汉人文人所钟情的艺术、文学和哲学价值时,人们自然期待乾隆能如那些人一般行事。因此,乾隆不仅希望人们将其视为文殊菩萨和尚武之王,也希望在人们的心中,他是一位能遵循古人之道的圣主。他对泰山的朝圣,对毛笔的使用和对书法的理解,对艺术、文学和学术传统的掌握,他的历史修养,他的虔诚孝心,所有这些结合在一起将乾隆塑造成一个儒家统治者的完美典范。编纂新的经典从另一个方面显示出他很清楚如何成为一个伟大的帝王。在现代人看来,所有这些看上去都是一些过于自我的行为。但是,中国的帝制历史如此悠久,乾隆作为天子,对自己的合法性又颇感不安,因此,他自然竭尽所能以使其本人和皇权都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我们对此是很难进行谴责的。乾隆为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虽然最终只是短暂达到了他所希望的高度,却创造出了很多优秀的艺术和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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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叶凯汶]

标签:乾隆帝 欧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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