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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客>故事集》书摘:美国一代人的爱与怕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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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芬妮做人工流产手术的那天下午,尼克晚些时候用家附近的公用电话打给萨米。凯伦和斯蒂芬妮在房间里,可是他必须得出门呆会儿。斯蒂芬妮看起来还算振作,但也许是要为了让他安心。他出去以后,也许她会跟凯伦多说一些。她只告诉他感觉好像腹部被冰锥扎了一下。

“萨米吗?”尼克对着话筒说,“你好吗?我刚想到我该给你打个电话,让你知道斯蒂芬妮一切顺利。”

“她自己给我电话了,打过几次,”萨米说,“对方付费,用你的电话打的。不过谢谢你关心,尼克。”他听起来有点生硬。

“哦,”尼克吃了一惊,说,“我就是想你该知道她在哪儿。”

“你知道吗?我会提名你为我离婚案中的通讯员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尼克说。

“我不会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做得到。”

“萨米—我不明白。你知道这些麻烦又不是我招来的。”

“可怜的尼克。我老婆怀孕了,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然后从纽约打回电话,告诉我你的手怎么受了伤,你怎么在别的女人那儿触了霉头,所以她跟你上了床。结果两星期后你打电话给我,好像特别关心,想让我知道斯蒂芬妮在哪儿。”

尼克等着萨米先挂断电话。

“你这说的什么蠢话?”尼克说,“你要报复还是怎么的?”

“我要是想报复,就会跟你说你有一口烂牙。我还会说斯蒂芬妮说你做爱差劲极了。不过我不想说那些,我想跟你说点更重要的。我跟斯蒂芬妮这么说的时候她就出走了,我要是跟你也这么说,你没准会挂我电话。可我要说:你能幸福。比如你可以离开纽约,离开凯伦。斯蒂芬妮本可以把孩子生下来,好好过。”

“萨米,这真不像是你,你竟然在提建议。”

他等着萨米的回答。

“你觉得我应该离开纽约?”尼克说。

“两者都有,凯伦和纽约。你知道你脸上的表情老是写着痛苦吗?你知道你来玩的那个周末喝了多少威士忌吗?”

尼克呆呆地盯着电话亭肮脏的塑料窗。

“你刚才说我会挂你电话,”尼克说,“我还在想你会先挂我电话。我跟人打电话时,都是别人先挂断。谈话总是以此结束。”

“那你还没有想明白你结交的那类人有问题吗?”

“我只认识这些人。”

“那就是忍受人家对你粗鲁的理由吗?”

“应该不是吧。”

“还有,”萨米接着说下去,“你有没有发现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打来的时候我喝醉了?我跟你说这些,因为我知道你被你的烂生活搞得如此麻木,你估计都没发现我现在脑子不清醒。”

接线员的声音插进来,提醒加硬币。尼克把两角五的硬币哐啷一声投进去。他意识到自己不会挂萨米的电话了,而萨米也不会挂断他的电话。他得找点别的话题。

“你放自己一马好不好,”萨米说,“把他们赶走,也包括斯蒂芬妮。她最终会清醒过来,回到农场去的。”

“我要告诉她你会来吗?我不知道是不是……”

“我跟她说要是她打电话我就来。不管她什么时候打来。我只是说我不会主动过来接她。我再跟你说件事。我打赌—我打赌她刚到的时候是从机场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接她,是不是?”

“萨米,”尼克四处张望,恨不得赶紧结束,“我想谢谢你说出真实的想法。我要挂了。”

“忘了我说的那些吧,”萨米说,“我脑子乱着呢。那再见。”

“再见。”尼克说。

他挂了电话,走回家去。他才意识到自己没跟萨米说斯蒂芬妮已经做了人流。在街上他和一个小男孩打了个招呼—那是他认识的邻家的小孩。

他走上楼梯,走到自己的楼层。楼下什么人正在听贝多芬。他在走廊里徘徊,不想回到斯蒂芬妮和凯伦那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两人看起来都还好。她们一人举起一只手,无声地打了招呼。

那是疲惫的一天。斯蒂芬妮在诊所预约的人流手术是早上八点。凯伦前一晚也在他家睡的,她睡沙发。斯蒂芬妮睡他的床,他睡地板。没有一个人休息好。早上他们一起去人流诊所。尼克本打算下午去上班,但他们回到家的时候,觉得不应该离开斯蒂芬妮。她进了卧室,他在沙发上躺下来,睡着了。入睡以前,凯伦在沙发上陪他坐了一会儿,他跟她讲了第二次被打劫的遭遇。醒来的时候四点了,他打电话到办公室,告了病假。后来他们一起看电视新闻。之后他主动提出去买点吃的,可是大家都不饿。他就是在那会儿给萨米打的电话。

现在斯蒂芬妮进卧室了。她说她有点累,打算上床玩拼字游戏。电话响了,是佩特拉。她和尼克聊了一会儿她想要搬的新公寓。“我为那天晚上我的冷酷道歉。”她说,“我现在给你打电话是想能不能过来喝一杯,要是你那儿方便。”

“我现在不方便,”他说,“不好意思,家里有些人。”

“明白了,”她说,“没事,我再也不会打搅你了。”

“你不明白。”他说。他知道自己没把事情解释清楚,但是他想到家里再多一个佩特拉的情景,实在无法应付,他还是说得太生硬了。

她冷冷地说了再见。他坐回到椅子上,整个人陷了进去,精疲力竭。

“一个女孩?”凯伦问。

他点点头。

“不是你希望接到的?”

他摇摇头说不是。他站起身,拉开百叶窗,往街上望去。他之前打过招呼的那个小男孩正在玩呼拉圈。呼拉圈在暮色中显得蓝莹莹的。小孩扭动臀部,让呼拉圈完美地旋转着。凯伦走到窗边,和他站在一起。他转向她,想说他们应该出门,开上雷鸟。晚风渐有凉意,他们可以开出城去,闻一闻野地里忍冬花的香气,感觉风吹在身上。

可是雷鸟卖掉了。他们在人流诊所的等候室里坐着的时候,她告诉他这个消息。车子需要换个活塞,她在百慕大遇到一个汽车百事通,那人建议她把车卖了。正巧,有个人—一个纽约建筑师—想要买下它。凯伦跟他说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中了圈套。如果她能小心一点,他们现在本可以坐在车里,钥匙插在点火器上,收音机里放着乐曲。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她被骗了,他没法跟她说他有多恼火。她一点概念也没有—她好像从来也不明白—那个年份的雷鸟,车况又好,日后可是价值不菲。她是这么告诉他的:“别太难过了,我相信我的决定没错。我从百慕大一回来就把车卖了。现在我要买辆新的。”他那一刻在诊所的椅子上坐立不安。他有种冲动想站起来打她。他想起纽黑文那个酒吧外的一幕,突然明白了事情就是如此简单:他有钱,那个黑人男孩想要他的钱。

街上那个男孩拿起呼拉圈,消失在街角。

“告诉我你说卖车是开玩笑的。”尼克说。

“你能不能别再小题大做了?”凯伦说。

“那个疯子骗了你。车子没有毛病,他却说服你卖掉了它。”

“别说了,”她说,“凭什么你的判断总是对的,我的总是错的?”

“我没想跟你吵,”他说,“对不起我刚才说了那些。”

“没事。”她说,把头靠在他身上。他右臂环过她的肩头,从石膏模里伸出的手指触在她胸部上方一点的位置。

“我只想问一件事,”他说,“然后再也不提了。你确定交易已经改不了了吗?”

凯伦把他的手从肩上推开,走开了。但这是他家,她不能在他家摔门而去。她坐在沙发上拿起一份报纸。他注视着她。很快她又放下报纸,望着屋里,望进黑暗的卧室。斯蒂芬妮已经关掉了卧室的灯。他悲哀地看了她很久,直到她满眼是泪地抬头看他。

“你觉得要是我们给他比售价更多的钱,还能买回来吗?”她说,“可能你认为这主意不明智,但至少这样我们能把车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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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安·比蒂 纽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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