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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客>故事集》书摘:美国一代人的爱与怕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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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是因为你可怜我。”弗雷迪说。

他坐在门外的水泥长凳上,春天的时候那里是个花园。现在是四月初—还不算春天。外面雾很大。我们吃饭的时候下雨了,现在雨势渐缓。我靠在他对面的一棵树上,窃喜是天黑,又雾蒙蒙的,我低头也看不到靴子被泥巴毁得多厉害。

“他女朋友是谁?”弗雷迪问。

“如果我告诉你她的名字,你会跟他说是我说的。”

“说慢一点。是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你会告诉他我知道。”

“他知道你知道。”

“我不这么想。”

“你怎么发现的?”

“他说起她的。几个月来我一直听到她的名字,后来我们去加纳家聚会,她在那儿,之后我提到关于她的什么事时,他说:‘哪个纳塔莉?’这再明显不过,整个儿暴露了。”

他叹气。“我刚刚做了一件非常乐观的事。”他说,“我跟塞姆先生到了这儿,他掘出一块石头,我把鳄梨核埋在那个洞里,在上面盖上土。别说这些—我知道:外面成活不了,还会再下场雪,即使活了,来年的霜冻也会让它死掉。”

“他很尴尬。”我说,“他在家的时候躲着我,但是也躲着马克就不好了。他才六岁,他给他朋友尼尔打电话,暗示想去他家。只有我跟他在家的时候他就不这样。”

弗雷迪捡起一根棍子,在泥地上戳来戳去。“我打赌塔克对那个画家本人感兴趣,而不是因为他的作品很火吧。他那种表情—一成不变。也许尼克松真的爱他母亲,但一脸那种表情谁会相信他?长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真是倒霉。”

“艾米!”塔克叫道,“电话。”

弗雷迪用那根泥棍子跟我挥手再见。“我不是个无赖。”弗雷迪说,“耶稣基督啊。”

塞姆跟我一起回屋,跑到一半,又转身回到弗雷迪身边。

是玛丽莲,尼尔的妈妈,她的电话。

“哎,”玛丽莲说,“他害怕在这儿过夜。”

“哦,不。”我说,“他说他不会。”

她压低声音。“我们可以试试看,不过我想他要哭了。”

“我过来接他。”

“我可以送他。你家正开晚宴呢,不是吗?”

我压低了声音。“什么晚宴啊。塔克到了,J.D.一直没出现。”

“嗯。”她说,“我肯定你菜做得很好。”

“外面雾太大了,玛丽莲,还是我来接马克。”

“他可以留下来。我来做殉道士吧。”她说着,我还没来得及反对她就挂了电话。

弗雷迪走进屋子,留下一路泥印。塞姆躺在厨房里,等着人给他清洁爪子。“过来。”弗雷迪说。他用手捶着大腿,不知道塞姆在干什么。塞姆站起来跑向他。他们一起去了楼下的小卫生间。塞姆喜欢看人小便,有时他还唱歌,来配合小便入水的声音。到处都是脚印和爪印。塔克在客厅里尖声大笑。“……他说,他跟别人说:‘亲爱的,你玩过转瓶子吗?’”弗兰克和塔克的笑声淹没了弗雷迪在卫生间小便的声音。我打开厨房水槽的水龙头,水声淹没了所有的噪音。我开始洗碗。我关上龙头的时候,塔克又讲起一个故事:“……以为那是奥纳西斯在铁砧酒吧,他执意这么说。他们跟他说奥纳西斯已经死了,他觉得他们是想让他觉得自己疯了。只能随他去了,没别的办法,可是上帝啊—他想挑衅这个可怜的老基佬,为斯塔维洛斯•尼阿科斯打一架。你知道的—奥纳西斯的对手。他以为那是奥纳西斯。在铁砧酒吧。”玻璃杯碎了的声音。弗兰克或是塔克放了一张约翰•柯川西雅图现场演唱的唱片,把音量调低。卫生间的门开了,塞姆奔进厨房,在碗里大口喝水。弗雷迪从衬衣口袋里拿出小银盒和卷烟纸。他把一片纸放在厨房的饭桌上,正准备往上面撒烟草,但及时意识到纸浸了水。他用拇指把纸捻成团,弹到地板上,在桌上干的地方又放下一张卷烟纸,撒下一撮烟草。“你抽这个。”他跟我说,“我来洗碗。”

“咱们都抽。我来洗吧,你擦盘子。”

“我忘了告诉他们我把烟灰撒到酱汁里了。”他说。

“我不会打断你的。”

“至少他付给弗兰克的钱是其他画廊会计挣到的十倍。”弗雷迪说。

塔克正边说边用手捶打着沙发扶手,还跺着脚。“……所以他想试探他,看看这个染了头发的老家伙是否知道玛丽亚•卡拉斯。耶稣啊!可是他太晕了,使劲在想歌剧演员该怎么说,他本想说歌剧女主角,却说成了家庭女教师。这时候,拉里•贝特维尔走到他旁边,想叫他安静点,他却放声大唱—唱起玛丽亚•卡拉斯的著名选段。拉里跟他说,再不把嘴合上,他的牙就没了,然后……”

“他不是同性恋,在同性恋酒吧里待的时间倒挺多。”弗雷迪说。

我尖叫着从水槽边跳开,打碎了正在水龙头下冲洗的玻璃杯,绿色的玻璃碎片到处都是。

“怎么了?”弗雷迪说,“耶稣基督啊,怎么回事?”

太晚了,我才意识自己刚看到的是什么:J.D.戴着一个山羊面具,那突出的粉红色塑料嘴唇贴在厨房水槽边的窗户上。

“对不起。”J.D.说着从门口进来,差点撞到弗兰克身上,弗兰克正要跑到厨房来,塔克紧跟着他。

“哦,”塔克说,假装失望的样子,“我以为弗雷迪亲了她。”

“对不起。”J.D.说,“我以为你知道是我。”

雨一定又下起来了,因为J.D.身上湿透了。他把面具翻了个个儿,山羊头从他脑后望出去。“我迷路了。”J.D.说。他在纽约州北部有一个农舍。“我错过了转弯,多走了好几英里。我是不是错过了整个晚饭?”

“你怎么弄错的?”弗兰克问。

“我没有左拐上58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意识到出错,还走了好几英里。那么大的雨,我一小时开不到二十五英里。你的车道全是泥浆,你得帮我把车推出去了。”

“你要是想吃点,还有一些烤肉和沙拉。”我说。

“拿到客厅来。”弗兰克对J.D.说。弗雷迪把一个盘子端出来给他,J.D.伸手去接,弗雷迪又抽回来。J.D.再伸手,弗雷迪大麻抽多了,这次动作不够快—J.D.抓住了盘子。

“我以为你会知道那是我。”J.D.说,“十分抱歉。”他把沙拉拨到盘子里。“明天早上开始,你就六个月不用看见我了。”

“你的飞机从哪儿出发?”弗雷迪问。

“肯尼迪机场。”

“到这儿来!”塔克叫着,“我给你讲个关于佩里•德怀尔上周在铁砧酒吧的故事,他以为他看到了亚里士多德•奥纳西斯。”

“谁是佩里•德怀尔?”J.D.说。

“这不是故事的重点,亲爱的。你到了卡西斯,我要你在那儿找一个美国画家,行吗?他没有电话。好吧—我在追踪他,我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希望你能跟他强调这点,我很有兴趣在六月给他做画展, 只他一个人。他不回我的信。”

“你的手破了。”J.D.对我说。

“别管它。”我说,“过去吧。”

“抱歉。”他说,“是因为我吗?”

“对,是你。”

“别用水一直冲手指。按紧它,才好止血。”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弗雷迪靠着橱柜,呆呆地看着血在水槽里打转。他自己把那根烟全抽了。我现在能感觉到弗雷迪说的我额前的小发卷,贴在皮肤上感觉很重。我讨厌看到自己的血,我在出汗。我任由J.D.处理;他关掉龙头,用手握住我的食指,紧紧压着。水流过我们的手腕。

电话响了,弗雷迪跳起来接,好像他身后拉响了一个警报。他叫我去接电话,但是J.D.上前拦住我,摇头说不,然后拿出毛巾裹在我手上,才放我走。

“哎,”玛丽莲说,“我本是好意,不过我的电池用光了。”

“我马上过来。”我说,“他这会儿不闹吧?”

“不,不过他暗示得很明白了,他觉得自己没法一晚上待在这儿。”

“好。”我说,“我很抱歉出了这些事。”

“才六岁的孩子。”玛丽莲说,“等他长大了你有的抱歉呢。”

我挂了电话。

“让我看下你的手。”J.D.说。

“我不想看。请给我拿一个创可贴就好。”

他转身上楼。我解开毛巾看着伤口。伤口挺深的,但里面没有玻璃碎片。我感觉挺有意思,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开始变黄。我坐在电话旁的椅子上,塞姆过来躺在我身边,我盯着他不停拍打的黄黑相间的尾巴。我把好的那只手伸下去拍他,每拍两下深呼吸一次。

“罗斯科?”塔克在客厅里挖苦地说道,“能出现在贺卡上的都不是伟大的作品。怀斯就是那样。《克里斯蒂娜的世界》放在鸡尾酒纸巾上会难看吗?你知道不会的。”

电话又响的时候我跳了起来。“喂?”我说。我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将手指上的毛巾裹得更紧些。

“告诉他们是神经病打的电话。随便编点什么。”强尼说,“我想你。你的星期六晚上过得好吗?”

“好。”我说。我屏住呼吸。

“这儿也一切都好。是真的。烤羊排。妮可那个明天要去基韦斯特的朋友喝得多了,他以为那里在下雨所以很郁闷。我就说我去书房给国家气象服务打个电话。喂,气象服务吗?你好?”

J.D.拿着两个邦迪创可贴从楼上下来,他站在我旁边,撕开一个。我想对强尼说:“我受伤了。我在流血。不是开玩笑。”

在J.D.跟前讲话没关系,但我不知道还有谁会听到。

“我得说他们是今天下午四点左右送来的。”我说。

“这是教堂,这是尖塔。打开大门,看到所有的人。 ”强尼说,“你好好照顾自己。我要挂电话了,去看看基韦斯特是不是在下雨。”

“下午晚些时候。”我说,“一切都好。”

“一切都糟。”强尼说,“好好照顾自己。”

他挂了电话。我放下电话,意识到自己的眼神无法聚焦了,看到有伤口的手指让我头晕。J.D.解开毛巾,给我的手指贴上邦迪的时候,我再也不想看到它。

“这儿怎么回事?”弗兰克说,他走进餐厅。

“手指划破了。”我说,“没事儿。”

“是吗?”他说。他看起来晕乎乎的—有点醉了。“谁老打来电话?”

“是玛丽莲。马克改主意了,不想在那儿过夜。她本想送他回来,但电池没电了。你得去接他,或者我去。”

“第二个电话谁打的?”他说。

“石油公司。他们想知道我们今天收到了没有。”

他点点头。“我去接他吧,如果你愿意。”他又压低声音,“塔克可能会发一场酒疯作为加演曲目。”他说着冲客厅点点头。“我带上他一起去。”

“你要我去接他吗?”J.D.说。

“我不介意呼吸点新鲜空气。”弗兰克说,“还是要谢谢你。干吗不去客厅吃饭呢?”

“你原谅我吗?”J.D.说。

“当然。”我说,“不是你的错。你从哪儿弄的那面具?”

“我在曼彻斯特的一个‘好愿’二手店捐献箱上发现的。还有一个漂亮的旧鸟笼—纯黄铜的。”

电话又响了。我接起来。“要是我能跟你一起去基韦斯特该有多好啊!”强尼说。他发出一个像在吻我的声音,然后挂了电话。

“打错了。”我说。

弗兰克在裤子口袋里摸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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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安·比蒂 纽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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