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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客>故事集》书摘:美国一代人的爱与怕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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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办人站在门口,皱着眉头,肩膀微耸。她穿着抹胸上衣配牛仔裙和跑鞋。我身后的屋里一片寂静。我看到她朝我背后外屋灯的方向张望,分明很困惑。

“这只是个玩笑,”我说,“我妻子开的玩笑。”

她皱起眉头。

“没有什么晚会,”我说,“我妻子出走了。”

“你在开玩笑。”承办人说。

我看着她背后的车,车灯在闪。那个男孩不在前座上。“你到这儿来干吗?”我问。

“哦,”她说着垂下眼帘,“事实上我—我想你们可能需要帮忙,我可以来干一会儿。”

我皱起眉头。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怪,”她说,“不过我刚入这行,想给人留个好印象。”她还是没有看我。“我以前在社区学院总务主任的办公室做事,”她说,“我讨厌那工作。所以我想,要是我做酒席的承办人,有足够多的活儿……”

“好,进来吧。”我说着站到一边。

已经有一阵子了,小虫不停地往屋里飞。

“哦,不了,”她说,“你们有麻烦,我很难过。我只是想……”

“进来喝一杯,”我说,“真的。进来喝一杯吧。”

她看着她的车说:“稍等。”她沿着走道走回车里,关了车灯,锁上车,又沿着走道走了回来。

“我丈夫说我不该插手,”她说,“他说我太用力讨好别人了,如果你让人看出来太急吼吼,就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别理他的理论,”我说,“请进来喝一杯吧。”

“我觉得你妻子有点烦躁,”承办人说,“我以为她是因为搞一个这么大型的聚会而紧张,有人帮忙她会心存感激。”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来。

“好。”我说着摊开双手。

她不安地笑了起来。我也笑了。

“红酒?”我说着指指窗台。

“挺好。谢谢你。”她说。

她坐下来,我给她倒了一杯红酒,递给她。

“哦,我其实可以自己来。我是在—”

“坐着别动,”我说,“我作为主人总得招待一下,不是吗?”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威士忌,从冰桶里拿出几块冰,放在杯子里。

“你想讲讲这事儿吗?”承办人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说。我用一根手指在杯子里搅着冰块。

“我是从科罗拉多来的,”她说,“我觉得这个地方很怪,过于保守还是怎么的。”她清了清嗓子。“也许不是,”她说,“我的意思是,很明显,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知道别人家里到底有什么事。”我替她把话说完。“现成的例子。”我说着举起酒杯。

“她会回来吗?”承办人问。

“我不知道。”我说。“我们以前当然也吵过架。”我喝了一口波本,“当然,这次不算是吵架,有点像她单方面的胡闹,我猜你会这么说。”

“有点滑稽,”她说,“她告诉你那些人都被邀请了,然后—”

我点点头,打断了她。

“我是说,外人会觉得滑稽。”她说。

我又啜了一口酒。我看着承办人。她是一个瘦削的年轻女人,本人看上去不会对食物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她其实挺漂亮的,那种清淡的美。

我们沉默着坐了一会儿。我能听到邻居家的尖叫声,我肯定她也听到了。从我坐的位置,我可以看到窗外;萤火虫发出点点短促的微光,从她坐的位置,她只能看到我。她看看我,又看看她的酒杯,再看看我。

“我不是说这对你有多重要,”她说,“但是能看到事情未必是它们表面那个样子,这一点对我有好处。我的意思是,也许这个地方还过得去。我是说,也不见得比其他小城更复杂。也许我有偏见。”她喝了一口酒。“我不是很想离开科罗拉多,”她说,“我在那儿做滑雪教练。跟我一起生活的那个人—他不是我丈夫—我和他本想在这儿开一家餐馆,但没成功。他在这一带有很多朋友,还有他儿子,所以我们来了。他儿子跟他妈妈一起过—我朋友的前妻。我几乎谁也不认识。”

我拿过酒瓶,给她又倒了一杯酒。我喝干最后一滴,晃动冰块,给自己添上酒,把酒瓶放在地板上。

“很抱歉我冒冒失失地搅和了进来。我待在这儿一定让你不自在了。”她说。

“没有,”我说,有一半是真心的,“我见到有人来很高兴。”

她转过身,回头看看。“你觉得你妻子会回来吗?”她问。

“不好说。”我说。

她点点头。“这种情形很奇怪,你知道某个人的一些事,他们却对你一无所知,不是吗?”

“你是什么意思?你刚才跟我讲了科罗拉多,还有你们打算开餐馆。”

“是啊,”她说,“不过那些不是私事。你知道我的意思。”

“那就把私事说来我听听。”

她的脸红了。“噢,我不是那个意思。”

“有什么不行的?”我说,“这个夜晚已经够奇怪的了,不是吗?你跟我说点私事又如何?”

她咬起了手指甲根上的硬皮。她可能比我想象的年轻。她留着一头闪亮的长发。我试着想象她穿着尼龙外衣,站在滑雪场的斜坡上。这让夜晚突然显得更热了。我因此意识到只要再过几个月,我们就都会穿上羽绒服。去年十一月下了场大雪。

“跟我一起生活的那个人是个插画家,”她说,“你可能看到过他的一些东西。他不缺钱,他只是什么都想要。画画,开餐馆。他很贪心,不过他总能想办法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她喝了一口酒。“说这些怪怪的,”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说我们的事。”然后她不说了,抱歉地笑笑。

我没有安抚她,而是站了起来,在两个盘子里放了些吃的,把其中一个放在我椅子旁边的小桌上,另一个递给她。我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他在陶瓷厂旁边有一个工作室,”她说,“那栋装有黑色百叶窗的大楼。下午他给我打电话,然后我就带一个野餐篮过去,我们吃午餐,做爱。”

我用拇指和食指把一块饼干掰成两半,吃了。

“不过这不是关键,”她说,“关键问题是,午餐总像一种Wonder面包之类的东西。真的很怪。我切掉面包的硬皮,涂很多蛋黄酱做红肠三明治。或者用Ritz饼干做cheez-whiz芝士酱三明治,或者是花生酱和棉花糖三明治。我们喝Kool-Aid饮料、根汁汽水什么的。有一次我做了热狗,然后切成片,夹在饼干里,再在边上抹上一圈奶酪,就着Dr. Pepper汽水吃。总之,午饭一定得是很难吃的东西。”

“我明白了,”我说,“我猜我明白了。”

“噢,”她说着又垂下了眼帘,“我是说,我猜这很明显,你当然能明白。”

我等着,看她是不是打算让我也吐露一些事情。可她却站了起来,把最后一点酒倒在杯中,背对我站着,看向窗外。

我知道那个陶瓷厂,在小镇比较乱的那一带。那条街上还有一个酒吧。有天晚上,我从酒吧里出来,一个年轻人袭击了我。我记得他骑车冲过来时动作有多快,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利的声音,就好像他驾的不是自行车而是辆大汽车。然后他扑到我身上,半打半压,好像我的钱包会从藏着的地方弹出来,就像小丑的头从整蛊魔术盒里弹出来那样。“在我的后袋里。”我说。他随即把手塞进我的口袋,然后在我腰间重击一记。“躺着别动!”他几乎是在耳语,我侧卧着躺在地上,把手盖在脸上,这样,他之后回想起来就不会因为我看清了他的脸而回来找更多麻烦了。我的鼻子在流血。我的钱包里只有大约二十块钱,我把信用卡放家里了。后来,我终于站了起来,试着走动。陶瓷厂里有一盏灯亮着,但是里面没什么动静,我推测里面没人—只是留了一盏灯而已。我把手按在大楼墙上,想站直一点儿。有那么一下,一阵剧痛穿透了我的身体—如此剧烈,我又倒下了。我呼吸了几次,疼痛过去了。透过大玻璃窗,我看到陶瓷做的牧羊人和动物—会放在基督诞生的场景布置里。它们没上釉彩—还没有烧制好—因为全是白色的,大小几乎一样,猴子和东方三博士看起来非常像。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左右,我心想,它们为什么还没完工?时间太紧张了,要是他们再不抓紧上色,就太迟了。“玛丽,玛丽。”我低声说,知道我有麻烦了。然后我努力走动,上了车,回家去见我的妻子。

(摘自《<纽约客>》故事集/[美]安·比蒂著/周玮译/译林出版社20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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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安·比蒂 纽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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