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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泳:储安平评传(摘录)

2013年11月07日 11:28
来源:书摘 作者:谢泳

 
  早年的文学活动
 
  早年储安平主要为人所知的是他的文学活动,也就是说,在30年代即他前往英国留学之前,储安平是以一个新起的文学青年而为人所知的。《鲁迅日记》1929年6月21日有一条记载:“寄安平信并稿”。这个安平就是储安平,这是我们现在能够见到的最早的有关储安平文学活动记载的资料,那时鲁迅在上海主编 《奔流》,储安平可能给这本杂志投过稿,所以鲁迅的日记中有这样的记载,但查阅《奔流》杂志,没有储安平的作品,《北新》上有几篇储安平的文章,最早一篇是《布洛克及其名著--〈十二个〉》,是一篇介绍性的文字,文章的末尾署写作日期为“二八之春,某日下午”。这期《北新》是1928年5月16日出版的,当时储安平还不到20岁。我们大体上可以说40年代以前储安平还只是一个爱好文学的青年,但那时他对政治已有兴趣,1931年10月他就编过一册《中日问题各家论见》,书中所收的文章没有一篇是作家写的,而多是当时知名的知识分子和社会活动家,如左舜生、胡俞之、俞颂华、武育干、罗隆基、陈独秀、汪精卫、樊仲云、陶希圣、王造时、陈启天、张东荪、萨孟武、张其昀、梁漱溟、高永晋等,当时储安平只有21岁,可以想见他对政治问题的关注,而40年代以后储安平就不单纯是一个作家了,他的文学活动只可以说是早年生活的一个侧面。储安平的文学活动开始于他在光华大学读书时期,比储安平晚一届后来成为知名小说家的穆时英在《光华文人志》中说:“他很努力,时常写东西。”(转引自陈子善《“新月派”的后起之秀》)
 
  储安平早年的文学活动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时期,一个是光华时期,即他在光华读书期间和毕业之后的一段时间,一个是《新月》时期。光华时期以小说为主,而《新月》时期则以散文为主。总体上观察,储安平早年的文学活动以散文的成就为高,而小说的写作只是一个人文学青春时代的产物。虽然储安平出版过小说集,而没有出版过散文集,但他在文学上的成就为世人认可的还是他的散文。关于自己的文学写作活动,储安平在他的小说集《说谎者》的自序中曾说过:“我最初是学习散文的。但是人的年纪太轻,人的感情太浮,这使人觉得自己还没有写散文的才气。我这一点不能数的年龄,我这一点不够掂量的人生体验,能够容许我写得出什么深含哲理的东西?我这一点芜杂的思绪,我这一点浮泛的感情,又能容许我写得出什么郁葱旷远的文品?我实在没有理由不允许我自惭形秽,收拾起我从前对于散文的热望。”(《说谎者》第1页)储安平的这段话很有意思,那时他是把散文看得比小说要难,在他的文学观念中散文的地位好象要高于小说。
 
  他最初写小说在1931年春天,他写了一篇名为《春》的小说,1932年的春天他又写了他的第二篇小说《世纪与义务》。这两次偶然的尝试,使他对小说发生了兴趣,在1931──1934年的四年时间中,他大约写了十二三篇小说。对于这些作品,储安平说:“我得承认,在每一次习作的时候,我的心情都是十分认真严穆的。但是我对于文艺上的修养实在太差,所以即使我每一篇小说写成了之后,要修改三四次甚至五六次,但是还是失败的地方居多”。储安平自己认为他在文学上的才能不是很高,而只是有一点兴趣,这倒也不是什么谦虚的话,而是对于自己才能的一种准确判断,证之后来储安平的经历,我们应该说他对自己的评价是客观的。他后来放弃文学而选择了政论也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他有这样一段 自白:我自问自己对于文学毫没有一点修养,有的只是“兴趣”。我的作品可以说明我在文学上的造诣是如何的肤浅和空虚。我内心里常常有一种冲突,有一种矛盾。我的理智叫我离开文学,摆脱文学,说得再苛刻一点,叫我诅咒文学,但是我 的感情又拉着我接近文学。这一个冲突,这一个矛盾,就摧毁了我的希望,是在别方面既无造就,在文学方面也一无建树。因为我的感情拉着我接近文学,所以我常常还要情不自禁地写一点近乎文学的东西;因为我的理智叫我离开文学,所以我永远不能发奋认真地读一点文学的书籍。
 
  这是储安平1936年说过的话,他的这本小说集由著名的良友出版公司出版,是他在光华的同学赵家璧为他安排的。《新月》时期储安平的散文不是很多,但在几乎所有评论《新月》散文创作或者编选《新月》散文作品时,储安平的散文都是不可少的。在散文的写作上,储安平可以说是《新月》的后起之秀,1984年,梁实秋和叶公超在台湾主编《新月散文选》就选了储安平的三篇散文,徐志摩和梁实秋这两位公认的《新月》散文大家也不过每人选了四篇,可见对储安平散文的推重。储安平的散文很讲究辞藻,抒情的味道较重,深受徐志摩散文的影响,他自己在徐志摩逝世后写的悼文《悼志摩先生》中就说过:“我写散文多少是受着他的影响的。‘在相识的一淘里,很少人写散文。不过。’他说:‘在写作时,我们第一不准偷懒----- ’对于他这份督促我永远不该忘记。”  (《新月》第4卷,第1期)
 
  对于储安平的散文,一位研究者曾做出过这样的分析:  储安平的散文那么诗意葱茏,也应他深挚地领悟到了生命就象“一条河流般的忧郁”。储安平的这篇题目《一条河流般的忧郁》的散文,以缪塞那种“一个世纪儿的忏悔”式的语气抒述着从人生底流处知和悟解到的愁绪和苦况:因为“太聪明”,“感受力”太强,便深深地体验到“一天到晚完全在幻灭和空虚里呼吸着”的“痛楚”;但他写散文绝不是为了诉苦,而是为了表现他在这种人生况味中所感悟到的忧郁之美:“人生就是那样的Sentimental ------忧郁像一条河流般在我心头流过。”正是这种感伤和忧郁的甜蜜使得他虽备尝人生愁苦却又感恋着人生。
 
  《在豁蒙楼暮色》一文中,储安平更以一种灿烂的诗思表述了这种绅士的悟美感恋心性:他从南京的鸡鸣寺看到了“幻想中”的海光暮色,湖面被远山背后的反光照耀得“加倍平软,加倍清新,同时又加重惨白”,“纵然天地立刻将成黑暗,但果能在黑暗前有这样一次美丽的夕光,则虽将陷入黑暗,似亦心甘。”似乎那一缕美丽的夕光便能补偿黑暗天地所造成的各种人生缺憾,似乎人生的各种意蕴都能被那清新的惨白之美包容无疑。  (朱寿桐《以感美感恋心态走出名士传统──新月派散文的绅士文化特性考察》,《文学评论》1994年第1期)  1936年开明书店还出版过储安平的一本《给弟弟们的信》,也是一册散文集。在储安平离开中国前往英国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写过一些散文,大体是怀人和抒情的。梁实秋在《新月散文选》的序言中说过:“《新月》的散文可以说是新文学运动的一个小小的里程碑,五十年前有一伙人所写的散文就是这个样子。”而储安平就是这一伙人中的一个,虽然比他的前辈徐志摩、梁实秋等写得少了些,但在《新月》晚期,储安平的散文确实是代表了较为典型的《新月》散文的风格的,这一点值得研究中国现代散文的人注意。
 
 
  在湘西
 
  储安平从英国回来后已是抗战时期,大约1940年他到了湖南,在蓝田国立师范学院教书,关于这一时期的情况,我们很少见到什么文字材料。那时在蓝田国立师范学院负责的是过去光华的教育系主任廖世承先生,他聘了许多光华的毕业生到那里去,储安平的湘西之行可能与此有关。湘西时期,是储安平一生在写作上较有收获的时期,他后来的两本著作《英国采风录》《英人法人中国人》都是这一时期的作品。他在《英国采风录》的 自序中说:“本书作于自长沙失守至桂林沦陷这几个月近乎逃难的生活之中。在这几个月中,他及他数以百计的同事,大都将整天的精力化费在日常的饮食琐事之上,心情因局势的动荡极不安定。
 
  然而在那种混乱、困顿、几乎无所依归的生活中,有时究不能不做一点较为正常的工作,以维持一个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生活的纪律。著作因于离乱之中,每日舒卷濡笔,稍事记述;当他所执教的学院西迁粗绪勉可复课时,他虽随作随辍,终亦写成了十章”。在这之前,他还在俞颂华做总编辑的科学书店出版了一本他根据他在蓝田师院的演讲整理成的书稿《英国与印度》。
 
  他在蓝田师院讲授英国史和世界政治概论,那时每逢周会,教授们都要轮流演讲,轮到储安平演讲时,据说“连走廊都坐得满满的,中间不晓得要排多少次掌。”(戴晴《储安平与党天下》第139页)在蓝田师院时,储安平刚刚32岁,他和许多知名的教授结下了友谊,这些人后来有不少成了《客观》和《观察》杂志的撰稿人,比如钱锺书、高觉敷、邹文海等。
[责任编辑:严彬] 标签:谢泳 储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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