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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泳:储安平评传(摘录)

2013年11月07日 11:28
来源:书摘 作者:谢泳

 
  《观察》时期
 
  作为一个刊物,《观察》时期,可以说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抓住了在中国最后的一次发展时机。《观察》1946年9月1日在上海创刊,16开本,每期6万字。《观察》的诞生在某种意义上反映了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希望通过刊物来参预国家政治生活的强烈愿望。《观察》后来的实践也证明了这种参预的价值和作用。
 
  由于《观察》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以超然态度创办的,所以它能够在具体政治具体态势的评价中,保持客观、公正的立场,以知识分子的良知和责任感,对国家政治、经济、文化多方面地进行畅所欲言的自由评说,体现了知识分子在事业之外对社会的关心。对于《观察》的诞生,储安平说:"但在《客观》出版的时候,我们获得各方面的鼓励。特别是许多前辈,他们都是自由思想而保持超然地位的学人,他们鼓励我们继续在这一方面努力。许多朋友和读者也一致惋惜《客观》的夭折,希望我们继续努力。在这种鼓励下,我们渐渐计划自己来办一个刊物--不仅刊物的立场、态度、水准等,能符合我们的理想,并且这个刊物机构在办事上也能多少贯彻我们的精神。"(《观察》第1卷第1期第24页)从储安平的叙述中我们能够大致想象到未来《观察》的基本风格。 1946年1月6日,《观察》的第一次发起人会议在重庆召开。会上决定了刊物的名称,缘起及征股简约。对于这个刊物生命能否维持,当时储安平他们笼统地建立在两个基本假定之上。一、国内拥有极广大的一群自由思想学人,他们可以说话,需要说话,应当说话,而当时国内却还没有这样一个带有全国性的中心刊物,假如自己能够确是不偏不倚,秉公论政,取稿严格,做事认真,则能获得各方面的支持。二、中国的知识阶级,绝大多数都是自由思想分子,超然于党争之外的,只要刊物确是无党无派,说话公平,水准优高,内容充实,刊物可以获得众多的读者。储安平在筹备《观察》之前所做的这个基本分析是符合当时实际的,特别是他认为中国的知识阶级大部分都是自由思想分子这一判断,可以说为《观察》日后成为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论坛作了力量上的估计。另外,储安平一直认为今日中国极需要有这样一个刊物,这个刊物可以使一般有话要说而又无适当说话地方的自由思想学人,得到一个说话的地方,有了这样一个刊物,就可鼓励一般自由知识分子出面说话,而他们所以要提供这样一个说话的场所,正是因为他们深信,真正的自由思想分子的意见,对于中国的言论界有一种稳定的力量,而这种稳定的力量正是当时中国所迫切需要的。《观察》是纯粹的同人刊物,资金集股汇成。有些作者和工作人员也是股东。股东每年分红,还赠送股份给一些对刊物有较大贡献的作者和职工。在中国现代史上,《观察》差不多可以说是最后的同人刊物,在《现察》之后,似乎再没有这样允许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自由创办刊物,自由议论国家生活的事了,同人刊物在中国的消失是一件至今还在牵动知识分子的大事。由于《观察》是同人刊物,是一群怀有强烈理想主义精神的人在支撑,所以,它一创刊即产生了广泛的影响。《观察》的最高发行量达到了105000份。每份刊物平均总有几个读者,据估计它的实际读者约在百万人以上。费孝通曾说:"《观察》及时提供了论坛,一时风行全国。现在五六十岁的知识分子很少不曾是《观察》的读者。"
 
  (《新观察》35周年纪念册)冯英子说:"《观察》已经在上海出版了 ,而且很快受到了读者的欢迎特别是在知识分子中有较大的影响。应当说,从《观察》的出版到后来的被迫停刊,这个刊物一直是办得比较成功的 "(《编辑记者100百人》第41页,上海学林出版)作为受过西方文明洗礼的储安平,深深懂得一份刊物在国家政治生活中起的重要作用。在1946年的环境中,储安平能够把《观察》设计为一个周刊,这在今天的读者看来是难以想象的。不仅是周刊,而且储安平要让这份刊物成为全国一个有影响的论坛。当时广州、武汉、昆明、重庆、西安、北平、台湾等地均有航空版。发行深入到广大的内地城市,乡镇直至边疆省份的辽远部落。《观察》每周六出版,一到发行的时候,上海的报摊前就有读者排长队购买。它的读者阶层,主要是大中学校的教师、学生、公务人员,文艺工作者、工商业者、自由职业者,军队里的将领士兵及蒋政权里的高级官员,当时立法院长孙科便是长期订户。
 
  《观察》的成功与储安平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储安平在办《观察》的时候有这样几个特点很值得今天办刊物的人深思。第一,储安平把《观察》的宗旨定的非常明确,把读者对象也想的非常具体。《观察》是代表自由思想分子的刊物,它的读者就是知识分子,储安平还明确说过,中学生不在《观察》的读者考虑之内。第二,储安平有强烈的在中国传播自由思想的理想主义倾向和克敬职守的敬业精神。他能多次设法求得象胡适、傅斯年、任鸿隽、陈衡哲这样一些五四时期新文化运动健将的支持,而且能够团结和他年令相仿的第二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
 
  在《观察》的78位撰稿人中,有相当一批是和储安平年令相仿的同时代人,这是需要一点胸怀的。第三,储安平作为刊物主编,目标远大,视野开阔,在《观察》的撰稿人中,除了从事社会科学研究的专家外,还有一批象任鸿隽、戴文赛、陈维稷这样一些从事自然科学和工程技术的专家。第四,储安平同时也能注意求得当时政府内一些文职官员的帮助,让他们来撰写介绍国家有关方面情况的文章。在读《观察》的时候,今天的读者除了为《观察》所倡守的客观、理性、公平、自由等基本精神所倾倒外,对于储安平对刊物的认真态度也肃然起敬。在《观察》前5卷中,每到出满24期,储安平都要亲自执笔详细撰写一篇一年来《观察》的总结报告,这种总结报告从刊物宗旨、水平、作者、读者直到经营发行情况,都非常详细,读后令人感动。对于为什么要办《观察》及在办刊过程中的种种情况,1947年储安平曾给胡适写过三封信,其中第一封信是了解储安平的重要资料,现照录如下:
 
  适之先生:
 
  我们创办《观察》的目的,希望在国内能有一种真正无所偏倚的言论,能替国家培养一点自由思想的种子,并使杨墨以外的超然份子有一个共同说话的地方。我们在筹备时候,曾请陈之迈先生转求先生,赐予支持;之迈先生事忙,或者未获代致我们的诚意。去夏,先生返国,许多朋友鼓励我晋谒先生,我始终未欲冒昧从事。因为先生离国多年,这几年中,也正是中国社会上诡诈最多的一个时候,我们自己虽然抚心自问,是真正无党无派的,但先生何能相信?先生对于一个不为先生所熟知的刊物,决不会给予任何关切与支助。所以我认为假如那时冒昧晋谒,徒然偾事。《观察》创刊迄今,忽忽半载,目下第一卷二十四期即将出完。我们曾按期寄给先生,请求指正,从过去二十几期中,先生能得到一个大概印象:这确是一个真正超然的刊物。居中而稍偏左者,我们吸收;居中而稍偏右者,我们也吸收,而这个刊物的本身,确是居中的。过去各期内容,尚有许多缺点弱点,总因我们能力有限,人力不够,力与愿违。
 
  从筹备时候算起,我已花了整一年的心血,全力灌注在这个刊物上。在筹备时候,要集款,要找房子,要接洽撰稿人。刊物出后,买纸,核账,校阅大样,签发稿费,调度款项,都是我的事情。在最近的五个月中,我没有一天不是工作至十二小时之多。一方面稿子不够,一方面要顾到刊物的水准,一个人独立孤苦撑持,以迄于今。所幸我自己有此决心,能以长时期来经营这个刊物,以最严肃认真的态度从事,长线放远筝,三五年后或者可有一点成就。在先生的朋友中,比较了解我亦最鼓励我的,大概要算陈衡哲先生了。我和孟真先生往还甚浅,但傅先生也给我许多指示。我希望这个刊物能得到许多前辈的支持和指教,慢慢的发展和稳固,我现在正着手计划第二卷的方针。我写这封信给先生,是想以最大敬意请先生俯允担任《观察》的撰稿人。先生对于这个请求,自须加以考虑,不致轻诺。
 
  但是先生或能想到,在滔滔天下,今日到底有几个人能不顾一己的利益,忘私从公,献身于一种理想,尽心尽智,为国家造福。
 
  到底有几个人,能这样认认真真,实实在在,做人做事。当我在筹备本刊最艰苦的时候(去年春天,股款迄难筹足),南京方面约我几次,我都未加考虑,因为今日之士,太慕功名,太希望从政,但是我觉得一个有为之士,他应当看得远,拿得定,做他最好的,以尽忠于他的国家。刊物出版以后,我除了我寓处、社里、学校三处之外,任何集会不参加,任何人不周旋,这就表示,我不以这个刊物为私人进身之阶,不以这个刊物为活动的根据。今日中国需要者,就是有浩然之气的人,我们请求先生俯允担任《观察》的撰稿人,是为对于我们的鼓励,并非要先生鼓励我个人,而是鼓励并赞助我们这种理想,这种风度,这种精神。后辈需要得到前辈的道义责任,因为我们共同努力者,乃是一种有关国家福利的事业。兹掬最大诚意,并坦率陈述一切,如承,先生俯允,刊物幸甚。我们并想求先生为第二卷第一期写一篇文章(二月十五日前掷下),希望是个大题目,以便排在第一篇用光篇幅,并为号召。如何之处,伫候赐教。专肃,
 
  即请 大安
 
  后学储安平敬上一月二十一日,农历大除夕
 
  储安平对胡适的态度是十分诚恳的,这可以说是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之间的一种自觉联合,我们现没有见到胡适写给储安平的回信,在有关的胡适传记资料和他的书信日记中都没有发现胡适和储安平的联系。由此可以说胡适一生没有和《观察》发生过多的直接联系,但在精神上,储安平一直将胡适尊为自己的师长和前辈。从储安平致胡适的信可以看出他对胡适的感情。
 
  储安平在创办《观察》的时候,致函胡适,为的是求得他支持,并求他答应担任《观察》特约撰稿人。虽然我们现在没有见到胡适给储安平的回信,但胡适的名字作为撰稿人列在了 《观察》的封面下。1947年胡适南来上海,储安平特致一函给胡适,汇报一年来《观察》的经营情况并向胡适约稿:"适之先生:先生南来,我没有往谒。因为我觉得先生在极短的行程中,必定十分忙碌。假如我没有要事,便不应当去浪费先生的时间。我们最近开了股东会议,去年一年,盈余二亿三千三百余万。办刊物本来照例是赔本的,本赔完,就关门大吉。我们实在没有想到会赚钱,而且赚了这许多。一千万的本钱,在一年中赚了二十倍。我们有几件印刷品,原是给股东,不对外公开的。但是我想先生对刊物素来有很大的兴趣,所以我检出一部分寄给先生,作为先生公余消闲材料。这两天,南北教育界都为了先生的'十年教育',引起许多意见,拆穿了说,还是为了先生那一句话:'第一个五年先扶助北大、清华、中大、武大、浙大'。
 
  许多读者来信,希望能读到先生的十年教育计划的原文。不如先生能否公开?或者先生能就此事写一篇文章否"?(信见《胡适来往书信选》下卷,第168、225、239页)后来《观察》在第3卷第7期的"《观察》文摘"专栏中转载了胡适的《争取学术独立的十年规划》。储安平在《新月》时期是否和胡适见过面,我一时没有得到可信的资料。但在1947年,储安平曾在北京拜访过胡适,此事见于储安平写给胡适的另一封信:"适之先生:在平数谒,恭聆教益,深为感幸。先生对《观察》的鼓励和指示,尤使我们增加不少勇气。我们愿以全力持久经营此刊。先生允为《观察》三卷写文一篇,大大增加《观察》的光辉,拟乞至迟于八月十八日掷下,俾得如期付梓。面求法书,如承便中一挥,尤感"。从以上三封信,不难看出储安平与胡适的关系,这是一位后学对前辈的近乎崇拜的感情,这一点很值得引起注意。储安平一生对英国的制度有近似于迷恋的感情,行文做事都以英国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在精神上,他对胡适的主张和人格也很崇敬。在整个《观察》时期,储安平对胡适的一言一行都给予高度重视。1947年的五四前夕,《观察》曾专访过胡适,对胡适的言论《观察》也多留意。 《观察》在一则补白中曾以《胡适谈话一段》为题,报道过他在上海的一次演讲。(《观察》第1卷第3期,第4页) 在整个《观察》时期,胡适没有给《观察》写过一篇专文,他唯一给《观察》发表的是一封给费孝通的信,而且是与费孝通的复信同时刊出,信是由费孝通提供的。这封信是针对《美国人的性格》一书中出现的常识性错误,写给费孝通的,从中可以看出胡适认真治学的态度和对学术研究的严格要求,同时也说明胡适是细读《观察》的。《美国人的性格》曾在《观察》上连载,费孝通在该书的后记中曾说:"回到北平之后,安平屡次来信要我为观察周刊写稿。我就决定翻译那本书。"
 
  (费孝通《美国与美国人》第205页,三联书店1985年)费孝通后来出该书的单行本时,按胡适的意见修改了自己的错误。从费孝通给胡适信的称呼和语气中,我感到与储安平给胡适写信时的情形大致相同,都对胡适充满敬意。
 
  《观察》创刊时,就在《观察》通讯的专栏下,发表了一篇题为《组党传说中胡适的态度》。这篇文章对胡适归国后的情况有详细的分析和报道,当时有人希望他能组织政党,有人主张他先办刊物。《观察》的这篇通讯是研究胡适从美国归来的重要资料,特别是当时国内各种政治势力对胡适所抱的极大希望,从某一侧面反映了40年代末中国知识界对自由与民主的渴望。
 
  文章认为,这几年来,国是日非,一片混乱,人人都对现状表示不满,而一般自由思想的知识分子所怀有的苦闷尤其深刻。
 
  当今中国国共对垒,一般受英美传统民主教育洗礼的人,虽不满意于国民党,但也未必赞成共产党。(《观察》第1卷第1期第3页)文章对于胡适组党的声势及他个人的条件作了非常客观的分析。针对当时国内言论界的混乱,许多人主张胡适来办刊物,甚至恢复先前的《独立评论》,大家一致认为胡适若办刊物,对于国家可发生相当的影响。 《观察》的这篇通讯细致地传达了那一时期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心声,他们在极大的苦闷中既没有对国民党存有幻想,也没有对共产党抱有过高的希望,就他们当时的理想而言,多数人希望通过走民主和宪政的道路,来改变中国的局面,具体而言,盼望胡适能够组织新党,或者创办刊物,以自由的言论影响国家。然而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这一理想的追求似乎有些天真,虽然最终没能成为现实,但这种理想却永远地留在了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心中,成了他们对未来的一种憧憬。 《观察》对胡适行踪的特别留意,反映了《观察》同仁对这位自由主义领袖的极大热情。
 
  胡适后来在《观察》上多次出现,是因为40年代末的学生运动。
 
  《观察》在每次报道学潮的过程中,对于胡适的行踪和言论颇多留意,这都是研究胡适的重要资料,由于《观察》是一个比较客观公正的刊物,所以它的报道一般较为可信。胡适在沈崇事件中的态度和言论,《观察》都有很细致的报道和分析。胡适说:"对于女家,很多的长辈跟我都是熟人,我看她亦如后辈,当然要负责的。如果她愿意我陪她出庭,我当然愿意的。" (《观察》第3卷第21期第17页)胡适对于沈崇事件的态度是:这是一个法律问题,而不是一个政治问题。过去对胡适的这种言论,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都多有指责。其实胡适本人在这一事件上的态度是理智的。虽然他的这种言论客观上对于国民党政府处理这一事件有帮助作用,但对于学生来说这是难以理解的。由沈崇事件引起的大规模的学潮,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青年学生的爱国热情,但必须指出,在这种热情的内里,也隐含着某种较为狭隘的民族情绪,而胡适在面对这种极为复杂的民族情感时,依然要让青年学生将法律的问题和政治问题分开来看,自然是他们所难以接受的。胡适对于学潮的态度一直是很坚定的,他多次讲过,他认为古今中外有一条公律:凡是在政治不能令人满意、没有正当合理的机构来监督政府、提倡改革政治的时候,提倡改革政治的责任,往往落在青年人的肩上,像汉宋的大学生请愿,明代东林党之攻击朝政、以及清之戊戌政变、乃至辛亥革命、五四运动。提倡改革政治的,都是青年学生。
 
  中国的现状不要说青年人不满意,就是我们中年人也是感到不能满意的。(《观察》第2卷第14期第19页)听到有学生被打伤和被捕时,胡适总是赶到医院去探望并设法营救学生,对于学生运动的同情和理解是40年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共同特点。
 
  储安平在给胡适写信之前,也给傅斯年写了信,陈述了他自己想在中国为培养自由主义而尽力的设想,傅斯年在《观察》时期,是前辈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中为《观察》写过较多文章的人,他也给过储安平不少具体的建议。储安平在一封给傅斯年的信中说:"手教奉悉,承赐鼓励,至为感激。一年以来,我们确是以全国来办此刊物,只是环境大难,我们只能以辛勤忍耐应之。
 
  先生所云《观察》语调缺乏共同性一点,我们也深切感到;并因这个原因,减少发言力量。我们应当有若干在基本观点及风度上相同的朋友,经常聚会,共同讨论发为文章,易生力量。
 
  《观察》非无基本的写稿人,只是南北分散,不易集中,其情形与昔日之《独立评论》完全不同,这是《观察》极大的弱点,而一时无法可设。"(台湾《傅斯年文物资料选辑》)储安平在创办《观察》的时候,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意图就是要延续胡适和傅斯年他们的自由主义传统。储安平在年轻的时候,曾给鲁迅写过信,也寄过稿,那时他在思想上也许还是认同鲁迅的,但到他从光华毕业以后,他的思想就转到《新月》这批人一边来了。而且以后也没有再发生变化。
[责任编辑:严彬] 标签:谢泳 储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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