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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望华:怀念我的父亲储安平  

2013年11月12日 13:24
来源:书摘 作者:储望华

 
  感谢三轮工人张福茂
 
  由于当时父亲的行政级别是司局级,上下班可以由公家派汔車接送,而他不喜欢这样来回乘小汔車“做官”的派头,他和单位行政后勤部门商议决定,把每月乘公家汔車的司机工资及汔油费所折算成人民币50元,这用这一笔钱,僱了一位北京的三轮車工人,此人名叫张福茂,除每天蹬三轮車从交道口接送他至东单外交部街出版总署上班之外,也请他在家中可以稍兼管照顾我们几个小孩子。父亲工作繁忙,无暇无力照看四个小孩。我和我的哥哥姐姐们确实很感谢三轮工人张福茂对我们的关爱照顾,多少年以来我们一直想念着他,他真也有点象一个家中的“大总管”,替父親减缓了不少家务后勤杂乱之烦恼事务。
 
  家中的媬姆
 
  父親在家里先后僱了几位媬姆焼饭,都是清一色的北京老太太(当时还不时兴找外地的小媬姆),我记得先后有佟妈、赵妈……。父亲不喜欢吃她们焼的莱,她们的莱口味很重很鹹,不管荤菜素菜都一律加香油(即芝麻油),放入不少的花椒八角佐料,说是“香”。可是很不合我们全家南方人的口味。可父亲对家中的佣人和車夫都从来不发脾气和大声喝斥。
 
  送长子参軍
 
  1950年,抗美援朝战争开始,部队中很多战士文化程度亟待提高,需要大量文化教员。父亲知道这情况后,就对我大哥储望英说,国家需要文化教员,你就去参軍吧。并在八面糟锡拉胡同惠尔康烤鸭店为大哥饯行送别。我记忆犹新,那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吃北京烤鸭。
 
  送次子进中専
 
  到了1951年,国家开始发展经济建设,一时间,急需大量中等専业技术人才。父亲了解之后,便对我二哥储望德说,你别上大学了,去读中专吧,国家急待人才呢。这样我二哥既听从国家需要,又服从父亲的训教,很快走上了国家建设行业。
 
  送女儿学农
 
  到了1957年,父亲倒是有意让我姐姐储望瑞去读医,他覚得她的性格适合做医生,可我姐姐覚悟到农业对国家及国民生活的重要意义,她覚得最为重要的还是民众的“吃饭”问题,坚持要学农,父亲表扬她的覚悟,毅然送她步入学农的里程。
 
  送幼子走上音乐之路
 
  至于我自已,从小喜欢唱歌,但家中全无音乐环境,父亲似乎意识到我有一些音乐天资,在看到报纸上一块豆腐干的小广告说“中央音乐学院少年班招生”,让我去报考,在1000个考生中录取30个名额的条件下,我有幸中榜,父亲也不胜高兴,把我送上了音乐之路。
 
  种豆种瓜享农家之乐
 
  父亲为人勤奋、节俭一生。50年代初期,在家中院子里挖防空壕,他揮汗撅土。在屋沿窗户下,他播种豆角、絲瓜、西红柿及花卉等,积肥培土洒水,享农家收获之乐。工作之余,帯动全家子女,做些农务活。他自已活泥放水,用煤沫和黄土掺合做成煤饼,以节省燃料成本。父亲买了一个石磨,他自已泡黄豆,磨了豆浆给全家喝。对子女管教严格,力行克勤克俭,从不宠娇放纵。三年困难时期,他在家养羊挤奶,自种葡萄丰收后酿成葡萄汁,每逢周未,让我成瓶装羊奶和葡萄汁,带回学校,和同学们一起享用,在当时钢琴系男生宿舍,实为一乐事。
 
  一张“艺术人象摄影”照片
 
  1959年9月,在北京护国寺西大街西口的一家照相舘的橱窗里,陈列展出了一张人象摄影照片,引起不少过往行人的注目,有人议论说照片中的人有点象梅兰芳,又有人说不是梅。过些天之后,父亲储安平走进这家照相舘,叫他们把这张照片撤下来。照象舘业主看这位来者正是照片之中的人,便更觉不解。父亲便自报姓名,并说,我現在是最大的右派,你们的照象舘橱窗里摆放一个“大右派”的照片,是不大合适的。原来,这是父亲为了自已50岁生日,到这家照相舘拍了一张生日照留作纪念。之后父亲便把这张放大了的照片买下,挂在家中书房墙上,并于照片左下方题记:“安平五十岁留影”。
 
  不屑为官为商
 
  父亲经常对我说,他这一辈子,最鄙視两种人,一是“做官”,一是“啇人”,前者为“权势地位”,后者为“唯利是图”。他一向自視清高,不涉浑浊,不图财利,不为名声,只为着自已的执着信念---为国家的进步,为百姓的民主民生---确实是这样、几十年如一日地理想着、信仰着、执着着、坚守着、履行着、实践着、宣扬着、不遗余力,死而后已。
 
  他说看不起做官的人,可是,在任何的时代,又有谁能夠不与官场结识或打交道?我看到他在1950年代初期于《新华月刋》杂志上发表的文章,题目就叫《参加政府工作》。从一名办报人、学者、大学教授,到兴致满怀、踌躇满志地担任了全国新华书店总店副总经理、出版总署发行管理局局长,这是不是在“做官”呢?刚才所介绍50年代初期他担任行政领导职务时的废寝忘食愤发工作,确实灌注着他的満腔热血。时代和形势发生了变化,他的“为官不仁”的观念,亦发生着转变。和胡乔木等中共高官的结识,确实使他的观念与道路在发生着变化。可是,骨子里他实在不是一个做官当干部的材料,官场的文化,和他俱有的理念,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既使他当了官,也做不長,在那些职位上不能久留之后,又回到了一个文化人、一个学者的角色和地位。50年代中期,以一个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的虚衔,去新疆考察遊历,歌颂“新疆新面貌”,携夫人赴青岛度假,与作家沈雁冰(茅盾)等人在青岛言欢,这是他在1957年出任《光明日报》总编辑之前的一段生涯。《光明日报》总编辑,毕竟不同于往日的《观察》主笔。这也是亇“官”,但这种官又怎么能当?又怎么当得起?还不是在当了60天之后,犯命惹祸,最后自已“辞职”,而官方则说是“罢免”。可見他是一亇地地道道的自由知识分子,不愿听命于任何一方。一个十足的一介书生而矣。
 
  平民化的艺术趣味
 
  父亲身为“高级知识分子”,又是留学英国,但在1950年代的他,业余文化生活中,充満了平民趣味,也酷爱“京味”。说着一口江苏宜兴味的普通话,虽然留洋英倫,但不喜欢穿着洋派,衣橱里陈年留英的几套高级毛料西装,既使在他当红时,也不曾穿著。50年代之后,总是一身便装,或是一、二套布制中山装,以应酬公务,做派并没有过去長年在上海求学工作的“海派”。喜欢听相声,喜欢看曲艺表演,节假日经常带着我去逛天桥、逛琉璃厂,到前门外鲜鱼口“迎秋茶社”去听京韵大鼓、西河大鼓、单弦、河北梆子等曲艺节目表演(我的热爱曲艺民歌及民间艺术,即发軔于此,无疑是受了他的影响和引导),最爱听的就是相声,乐此不疲。不看音乐会,不懂西方古典音乐;也不听京戏,不喜欢越剧什么的。再有一个好去处,就是中山公園的“来今雨轩”茶座,星期天下午,带看我们,茶座一坐,一盘瓜子,一盘果脯,几杯清茶,打发了繁忙工作之余的周末。冬天喜欢溜冰,带着我们一家走到什刹海,在严寒中溜冰运动,耐心地教会了我溜冰不摔跤、倒脚、倒溜、走8字。父亲另一项业余嗜好就是下囲棋。例如曾与时任北京图书舘长左恭先生对奕。偶尔也喝点酒。记得他女婿熊荣光从贵卅带来一瓶茅台酒,他视为珍品收藏。有一年过春节,他特意?出这瓶多年珍品,卻因瓶塞包装已开封漏气,酒早都全部揮发掉了,让全家人十分扫兴。
[责任编辑:严彬] 标签:储安平 储望华 红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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