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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安平光华大学事考(1928-1932)

2013年11月18日 16:31
来源:凤凰读书 作者:韩戍

  ◎ 韩戍 (华东师范大学思勉人文高等研究院)

原题:储安平光华大学时期生平考论(1928—1932)

  内容提要:
 
  储安平是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代表人物,他主编《观察》体现出的坚忍和担当,“党天下”发言中表现出的良知和勇气,为其赢得了全国性的声誉。但是,目前关于储安平的研究远远不够。尤其是储安平在光华大学时期的生平,由于缺乏资料,几乎处于未知的状态。弄清储安平早年的生平与思想,对于理解其后的思想与行为方式,具有重要意义。笔者因研究光华大学校史,对储安平早年产生兴趣,并着意搜集相关资料。以这些资料为基础,编排年份,考订史实,基本可以对储安平在光华大学求学期间(1928-1932)的生平进行颇为完整的勾勒。
 
  关键词:
 
  储安平、光华大学、生平、光华周刊
 
  一
 
  储安平的族侄储传能在《储安平百年祭》一文中提到:“安叔幼年聪明好学,入圣约翰大学,因校方歧视华人,学子、教授愤而离校,创办光华大学”。  实际上,这段话属于误记。1928年,光华大学特届毕业生潘序祖、史乃康编辑了一本圣约翰离校运动三周年纪念册,名为《六三血泪录》。书中附有六三离校大中学学生名单共562人,其中有比较熟悉的赵家璧、周耀(有光)、姚璋(舜钦)等人,而无储安平之名。  秦贤次先生在台北木栅教育部档案室抄有1925年9月光华大中学新生名单一份,其中注记储安平籍贯为江苏如皋,出身于扬州美汉中学,就读于光华附中高三。次年光华报部的升入大学的名单中无储安平之名,秦先生推测,是光华按期中考试成绩重新分班,储安平从高一重新读起。  然而,无故连降三级不可理解,也不合常理。如果秦先生抄录无误,很可能是光华将他人资料误植于储安平名下。储氏是江苏宜兴的百年望族,储安平由伯父储南强抚养成人,一直生活在宜兴,籍贯不可能为如皋。储安平也从未在扬州读过书。据笔者新发现的材料,储安平自述他十三岁第一次离开家,去南京读初中。  1925年夏初中毕业,正是五卅惨案发生,光华大学及附中建校之时。储安平遂去上海,考入光华附中,就读高一。
 
  附中时代的储安平,已经开始了文艺创作,并至少发表了三篇文章,这就是收在《储安平文集》里的《关于睡庙求医的故事》、《布洛克及其名作--十二个》和独幕剧《血之沸腾》。但是,他在附中几乎没有参加校园活动,仅据1928年《光华年刊》显示,在高三时担任过年级文牍部副部长的边缘职务。  光华附中教师潘序祖(子端、予且)在1932年的回忆文章中说道:“储安平君,他不单长于创作,而且长于批评。他的作品,有一种特殊的作风。他曾在新月上努力过,又为新月书店编过书,作品也散见于报章杂志。他在附中的时候,没有参加过什么团体,所以也是一位无名的英雄。”  由此语可见,研究储安平早年,可从光华大学时代开始。
 
  1928年9月,储安平升入光华大学文科政法系,系主任为宪法学家陈茹玄教授。两个月后,学生刊物《光华周刊》第4卷第1期出版,出版机构为“上海光华大学学生会编辑委员会”,委员有谢元范、马后文、储安平、郭子雄、陈声和、潘炳麟、王家棫、詹文浒、赵家璧、于在春、姚兆胜、陈乃猷、俞大纲、王志圣、夏赓英、曾克家、胡越、郭斌佳、钱振海等十九名学生。负责《光华周刊》的主任为郭子雄,副主任为俞大纲和于在春,储安平担任编辑委员会的印刷主任。  1928年12月10日,第4卷第4期《周刊》出版,郭子雄、俞大纲、于在春三人因事辞职,同人挽留无效,主任改为陈声和,副主任改为夏赓英和储安平。  虽是副主任,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周刊》的实际编务几乎全部由储安平执行。这是储安平开始编辑生涯的第一步。从此,他在光华也由“无名”变为“有名”。
 
  《光华周刊》时代的储安平已经颇具责任感,他尽可能利用这块公共园地进行批评,督促学校进步。第4卷第1期上,他发表了《多方面的发展》一文,指出光华在校园建设、课程设置、日常管理等方面的不足。这些不足是因为经济问题,光华是私立大学,经费需要自行筹募,致使学校在经济方面捉襟见肘,影响发展。他采用了马克思主义式的话语分析:“任何一个社会我们都可以分出两个阶级:一是下层基础,一是上层建筑”,“下层基础就是一些经济的状态,而这种经济的状态,支配了上层建筑中的一切意识形态。下层基础不稳固,上层建筑必摇荡。”  因此,他呼吁光华在募集资金方面进一步努力,谋求出路。类似的建议又体现在他的《灰雾之消散》一文中。他承认光华教授著名,学生优秀,文科教育在国内值得称道,但如果要成为真正的学术中心,至少应有一个科系成为国内大学的王牌。而目前光华并无这样的科系,这和校方作为甚少或办学经验不足有关。储安平再次不厌其烦地列举了校方管理疏松、开课随意、忽视学生、条件简陋等等。他呼吁学校倾听学生的意见,体恤学生为学校建言的诚意和热忱。
 
  初生牛犊不畏虎,责任感之外,是铁肩担道义的精神。在《灰雾之消散》的同期,储安平刊发了一篇署名“大一同学四十五人,安平拟稿”的文章,题为《我们的级长--潘炳麟君》。光华及附中实行级长制,大一级长仍为附中高三时期的级长潘炳麟。储安平提到,某次全级学生向学校提案反对周姓教员,潘炳麟首先表示支持,后知校方否决,马上立场回转;某次年级会讨论开游艺会,多数同学不同意,潘氏违反规则,强令先后投票数次,最后才得以通过。还有未满合法人数、以主席资格擅自进行选举;在外招摇,将本级事务置之脑后等等。同学普遍对其愤怒已久,但无人敢首先站出来讲话,储安平遂联合一年级四十五位同学,公开揭露潘之劣行。储安平认为潘炳麟不能胜任级长职务:“英文演说,不是客气,你也没有资格;而中文演说,你也没有一二名的希望”;“你的这种劣根性完全呈露了出来。你的劣根性是什么呢?就是虽与己无利也无损而与人却有益的事,你也必得设法阻止。”使用“劣根性”等词,说明储安平颇带情绪化,且表露出恃才傲物的态度。 不过,敢于公开批评年级长,体现出储安平嫉恶如仇的性格;领衔执笔,可见储安平初步的学生领袖气质。
 
  潘炳麟迅速对储安平等人的批评作出回应,文章被储安平刊发在下一期的《光华周刊》上,显示了他不党同伐异、尊重不同声音的态度。潘氏不谈储安平所列举的擅权渎职等事,只讲类似事情可私下提出,公开揭发并不合适。储安平认为他德才不济,实为对他的侮辱嘲讽。他认为四十五位同学受储安平利用,将“人格和道德付之于执笔者,任他去玩弄”,并说,公开写信以“劣根性”形容别人是光华的耻辱,也是储安平以及这四十五人“劣根性”的暴露。 最后,潘炳麟公开声明,主动辞去级长的职务,储安平等人的批评初步告以胜利。
 
  《光华周刊》在过去有“革命化”、“文艺化”、“学术化”等多种风格。到第4卷,受储安平影响,开始呈现出一种批评的色彩。尤其是在批评学校事务和年级长之后,储安平开始重新总结《周刊》的办刊理念。他认为,不能将其办成言之无物、不知所云的刊物。“他所说的乃是全体同学之所要说的,他所批评的也是全体同学之所要批评的”。刊物不是“三五人把持包办的刊物”,应该保持独立精神。“有许多人会利用刊物,形成他们自己做走狗的一种工具,他们的方略是绝对妥协,他们的手腕乃是对当局予以一种歌颂般拍马,而他们的思想是落伍……他们会将刊物形成为一种学校里的点缀品、装饰品、消耗品,而毫无其所以需要它存在之意义。”而他决不会如此,他理想中的编者应当是“有着革命的精神,远大的志望,而决不是一个陈败的敷衍者或趋炎的附势者。”储安平的责任感在此再次体现:“我们虽然晓得我们自己决不是一种走狗,或是一种不肯负责的一流人,但我们自己又明白我们自己学识才瞻之渺陋。我们这次只是为大局而出来勉力维持一下,而决不是自以为有了什么把握而敢毅然受任的。”促使他自己站出来维持《周刊》,则是出于一种至诚和“尽忠报职”的态度。
 
  储安平这篇发表于1928年12月的文章非常值得注意。他对《光华周刊》的定位,与其后对《观察》的定位极为相似。这说明,他为《观察》确立的公平、独立、客观、建设四种态度,思想渊源可以追溯到他编辑人生第一本杂志《光华周刊》时期。这也确切表明,他在大学时代已经具有自由主义编辑思想。由于资料限制,以往的研究者普遍认为,他的编辑思想间接来源于《新月》、《独立评论》等杂志。  然而,《新月》发刊词《新月的态度》(1928年3月)虽然发表在这篇文献之前,但所讲基本是文艺,《新月》同人也要到1929年后才开始谈论政治,展现出批评和抗争的色彩。因此,与其说储安平之编辑思想受某本杂志或某位师长影响,不如说由他自己独立总结得出。实际上,客观、独立、公平、公正等办刊准则,对报人而言是浅见、底线,也是常识性要求,差别在于办刊者本人,是否有良知和勇气坚守这些宣言。储安平的可贵在于始终言行合一,无论是主编《观察》,还是编辑《光华周刊》的时代。
 
  1929年新学期,《光华周刊》开始出版第5卷,期间储安平由副主任升为主任,总揽《周刊》事务。可惜第5卷及以后的《周刊》目前几乎全部遗失,给研究者留下莫大遗憾。唯一所知的是,到1929年12月第6卷第3期出版时,他辞去周刊主任的职务,由1927级教育系学生盛慰苍(明若)继任。
[责任编辑:严彬] 标签:储安平 光华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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