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问题，国家不能全兜着

顾昕（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

在《大国策》书里，有一本关于民生，都在这里面。所谓民生就是靠国家，国家出钱，国家再如何分配，搞社会事业，这个路数稍微窄了一些。实际上，我们都知道，很多大国民间的、市场性的或者商业性的组织，在社会事业上的投资也非常大，那很多。比如说，医疗也好，养老也好，还有很多很多包括培训，解决劳工问题，还有教育，就是非营利性的，咱们叫慈善性的或者公益性的投资，很多大国这方面的民间投入非常多，制度也非常完善。提供这样服务的组织也是多种多样的。咱们现在一讲，好，搞社会事业发展，国家掏钱，国家建一大堆公立的机构，国家垄断着，不让别人搞，就是这个意思。这是有问题的。

我要讲一些具体的情形了。我们现在都知道，促民生，促公平，都是非常厉害的，很多事情在包括大众媒体上也有很多讨论。我们现在有很多所谓的"愤青"，只要看到不公平的立马儿就开骂，然后我们马上就把问题转化为两件事：第一，转化为某些人道德有问题，比方我们现在教育出的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好了，我们大学教授全都成为"叫兽"了，也就是整天嚷嚷的禽兽，这是大学教授。再比如，医疗出问题，那好了，白衣天使都黑心了。这就是所谓的"道德主义批判"。道德主义批判的路数是很成问题的。这个我觉得跟我们中国传统的某些思维有关，这些思维说不定有的跟儒家也有关，今天跟儒家也有一点关系，这一方面我觉得是有问题的。

另外一个思路更成问题，这个思路是什么呢？我们一出什么事，先赖国家。赖国家没什么问题，下面的有问题了，很多人希望国家承担无限的责任。这个思路的问题是非常严重的。你比方说，教育出问题，国家都兜着；医疗出问题，国家都兜着；食品安全出问题，国家都兜着，什么都指望国家。在这些事儿上，你要赋予国家无限的责任，那对不起，你就要给它无限的权力。它如果真的拥有了无限的权力，它会干什么，就可想而知了。当然，有些具体的事儿我们可以逐一来分析。比如，教育体制嚷嚷了很长时间，教育不公平这个那个。现在我们教育体制说白了很多很多事儿都是国家管的，国家始终管着而且还垄断着，而且有些事管了这么多年不知道为什么没变化。教育走上了官僚化的道路，同时又商业化了。官僚化的商业化是最糟糕的。

中国高考"一考定终身"20年没变

1985年左右我就写了文章，在《读书》杂志上，当初是王焱先生编的。我们当初就提出来打破计划教育体制。1985年写的，大家看我挺年轻的，其实不年轻了，现在已经快半百了，只不过头发没白。一下子过了20年多年了，回国之后我发现怎么还这样？在国外的时候，有的时候对国内的情形就不大清楚了。回来一看，现在高考，孩子闹心，家长操心，居然城市也操心了。这跟我们当初不一样，城市担心交通堵车，大家都操心。我就非常纳闷，看来高考定终身，一考定终身还是多少年没变。

我2004年才回国。现在我看报纸上整天讨论多元招生的利弊，包括有一些知名的学者，非常知名的教授，还有很多知名人士，媒体人，最后讨论的那些话语，在我看来非常之陈旧。他们讨论什么事儿呢？取消高考，这玩意儿公平不公平？很多人说高考现在看来还是唯一公平的，你要让学校自主招生面试，那就不公平了。

其实这件事非常让人费解。关键的是我们现在的高考制度是国家管的，而且国家制订了一系列游戏规则。有些游戏规则非常好笑，就是你报考，志愿你事先填写，还不知道自己考多少分就填上了，填上第一、第二志愿；好学校只愿意招收第一志愿的学生。这个游戏规则把很多事情都卡死了。

其实可以搞多元招生。你高兴报考多少个学校就报考多少个学校，然后学校多元录取。考生可以有多个学校都可以给你发录取通知书。你在一个学校面试碰到不公正了，但是你多元就没关系了。多元就体现了一种公正。像这种思路还不流行，所以我们现在一碰到什么事儿，都要国家统统管着，都要搞大一统。中国古代搞大一统的科举，现在搞大一统的高考，很多人还竭力捍卫这些大一统制度的"公正性"。多元了，你在一个碰到不公正的概率很大，但那又怎么样，没关系，任何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这就是多元社会带来的好处。再公正的独木桥还是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