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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店”核心价值在当今的反动性

2013年11月27日 16:36
来源:文学报 作者:董健 高子文

《大秦帝国》(全新修订版)

孙皓晖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2-5-1

  文章摘自《文学报》2010年12月23日

    历史主义不是根基是陷阱

  喜欢放过历史罪恶,不愿接受历史教训的人,或者为了现实的需要而要从历史文化资源中吸收某些有毒材料的人,总喜欢搬弄“历史主义”这个概念。孙皓晖反驳文章的题目叫做《历史主义是理清中国文明史的根基》,也把历史主义推了出来。这个题目本身就不通,“历史主义”只是方法,而怎么能是“根基”?但即便作为一种研究历史的方法,“历史主义”也并非完美。我最近刚读了复旦大学俞吾金教授的一篇演讲(《历史主义与当代意识》,《文汇报》,2010年9月25日),他正好回答了孙皓晖的问题。俞教授不一定看到孙皓晖的文章,但令我想不到的是,文章的针对性却非常强。俞吾金教授讲的是历史主义与当代意识。我非常同意俞教授的观点,因此引用他的说法来回答孙皓晖。

  俞教授认为,历史主义有三个特点。第一个特点是对历史起点和历史过程的崇拜。就源头崇拜来说,孙皓晖不可谓不坚决。但他恰恰是在这里被历史主义的陷阱困住,出了个大洋相。他居然把晚出的秦地文化说成是中华文化的源头,犯了常识性的错误。历史主义的源头崇拜本身就有问题,而孙皓晖连这个有问题的方法也没有做到,真是错上加错!说到对历史过程的崇拜,《大秦帝国》作者的错误也如他在源头崇拜上犯的错误一样。作者在描述秦统一六国的全部历史过程中,连起码的历史真实性都达不到。如书中所写的六国分秦大会这样的大事件,全是对历史的伪造,还奢谈什么历史主义!连《史记》等多年传下来的典籍的记载都推翻了,还谈什么历史主义!俞文指出所谓客观性就是人们认识的普遍性,至于那纯粹的历史的客观性是找不到的。历史学家所能做的,只是通过史料,接近历史真相。从这一点来看,对秦国历史的记述,司马迁无疑是做得最好的。但《大秦帝国》的作者以及这个小说的吹捧者们,却一致认为司马迁不可信,这是人们所不能接受的。他们没有能够提供足够的历史资料,而是通过虚构的故事来做翻案的工作,最终目的是将他们所崇拜的对象极度地加以美化。

  俞教授讲的历史主义的第二个特点是对历史的虚构和历史的泡沫非常感兴趣。一些历史题材的作品,往往是将一些通俗的情爱故事放入历史,以激起阅读和观赏的兴趣。但那些都并不是历史。他举了金庸的小说作为例子,金庸并不是一个历史学家,没有好好研究历史,在他的小说中,历史都是虚假的,都是传说和虚构。尽管在历史学家看来都是假的,老百姓却喜欢。事实上这是打着历史的旗号,给人以一种“历史感”与“陌生感”,以吸引读者。我曾谈到,《大秦帝国》这个小说在艺术上很粗糙,它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评法批儒”的论文,一部分是武侠小说。所以整个小说结构很松散,充满了大量的历史泡沫。可以举几个小说中的例子来说明。写赢渠梁去神农大山墨家城堡那一段,大都是虚构的,秦孝公既不会出现在这里,墨子更不可能见到他。对墨家弟子的描绘,完全是用了武侠小说的手法,他们被描绘成一个武林帮派,与历史距离很远。《大秦帝国》中非常重要的人物白雪,也是非常缺乏真实感的,对她的虚构只是为了替商鞅的“寡情”作辩护,同时把言情纳入作品,增加感情戏以吸引观众。而在这方面作者的才华又远远不如金庸。金庸的小说只是借用了“历史”的背景来描绘他的武侠故事,他并不以展现历史,评价历史,甚至去寻找什么文化源头为目标。因此,我们不需要写文章和金庸商榷元朝的、清朝的历史的评价问题。但孙皓晖不同,他不把自己的小说放在一个纯虚构文学作品的位置,而是将其作为一种为历史辩护的文本,以此改变人们对秦朝历史的认识和评价。然而,尽管在序言中洋洋洒洒地表达了他对重新描述与评价秦朝历史的野心,但我们在小说中看到最多的还是对历史泡沫崇拜与对历史的大肆伪造。

  历史主义的第三个特点是对历史实事的厌倦。与当前现实生活有关联的历史上的重大事件,他们却往往会避开。对虚假的历史泡沫他们那么感兴趣,但对“不方便”的东西却厌倦,要把它避开。俞教授举了“大跃进”的例子,当时的那种主观唯意志的种种“革命”创举,饿死了几千万人,今天那些维护“主流意识形态”的人们就不愿意再提及了。这叫做以“历史主义”的态度对待历史。《大秦帝国》在对待“焚书坑儒”这件事时,就选择了这样的一种态度。原本重要的史实被作者轻而易举地带过了,“焚书”之事只是在根据李斯的意思而颁布的所谓《文治整肃令》中加以简要地评析。对焚书的状况与当时知识人及百姓的生存环境不作任何具体的描绘,却把重要的篇幅用在对所谓的儒家弟子密谋策划复辟的详细的虚构中。秦始皇的“坑儒”因此而显得像是一个正义的举动。“焚书”的事关系到文化人,知识分子的思想自由和言论自由,这是历代都绕不开的问题,但显然作者大感“不便”,于是有意回避。在小说中,他把这几章的标题定为“铁血板荡”,“铁血”这个词让人非常自然地想起了德国的法西斯。更为荒诞的是,孙皓晖在很多文章中声称秦没有暴政,认为秦的政治非常公平合理。这是对基本史实的逃避。讲到战争时,他甚至认为很多国家都是和平解决的,并没有大规模的杀戮,这就是更大的笑话了。

  当代意识是指一种引导人走向现代,走向民主与自由的意识。孙皓晖的主张与此恰恰相反。他在《大秦帝国》序言中所暴露的文化观念是反人道、反现代、反启蒙的。“爱国”是一个中性价值,可以是好的,也可以是坏的。希特勒也鼓吹“爱国主义”。在皇权专制者的心目中,朕即国,爱国就是爱我!小说作者甚至鼓吹一种十分荒谬的“文化出身论”,认为谁找到自己古老悠久的强势文化源头,谁就在国际上有“发言权”。其实并非如此。美国现在很有发言权,它的文化的本源在哪里?即便找到也很年轻。日本更是如此。这种“文化出身论”是非常荒谬的。而在这种“文化出身论”的背后是一种强烈的狭隘民族主义。

[责任编辑:杨锟] 标签:历史主义 孙皓晖 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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