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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特里克·莫迪亚诺:梦与想象的自传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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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语: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小说主题大多和“寻根”、“记忆”有关,作品中很多人物的背后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他的小说合集里,“你是谁,你,影子里的偷窥者?”狄兰·托马斯的这句诗被放在开篇小说《凄凉别墅》的题词里,为莫迪亚诺全部的作品定下了基调,这个不知疲倦的偷窥者和挖掘过往者——他自己,他的青年时代,继而上溯至占领时期,他“一直感觉自己是从那时的硝烟中生长出的某种植物”。但他不仅仅是一个窥视者,他也是一个影子里的预言家,专注于揭秘这扰人的过去——以写作的方式。

《世界报》访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影子里的偷窥者


莫迪亚诺的十部“自传体”小说中再现了他的来处与过往,它们被合并收录入伽利马出版社负有盛名的“Quarto”系列丛书,2013年5月7日在法国面市。《世界报》一个专版对其进行了报道,刊载了作家西尔维·热尔曼的书评和一篇专访特写。(下文为访谈特写及边栏附文)

书评

◎西尔维·热尔曼

也许我们可以借用一下勒内·沙尔的诗集标题《群岛上的谈话》(伽利马社1962年出版),把帕特里克·莫蒂亚诺的作品称为一种“群岛上的写作”。他的作品既琐碎、迂回,又协调一致、紧密相关,每部小说构成一个碎片,在黑暗的深渊之下彼此相连,联接成网。这十本小说如今组成一部合集列入“Quarto”丛书,它的作者戏称它会“令没入选的其他人如芒刺在背”。

莫迪亚诺的群岛从1968年的《星形广场》开始成形,由大量从变换的时空中浮出水面的书组成,大都来源于他大部分时候在战后的巴黎所渡过的童年:粗枝大叶得骇人的父母,他们永远不在家,神秘得令人不安,卢比的死毁了一切,那是他唯一的兄弟,与他非常亲近;也有的来自他随波逐流的青春期,逃离一个个寄宿学校,学业没开始多久就放弃了,在巴黎的游荡以及那些往往让人担忧的邂逅。不过这其中有一次偶遇却是决定性的而且有益的,雷蒙·克诺与他相遇,引领并一直支持他走入了文学的世界。

修复过往

友谊,他有不少,但都是魂交。“我有许多并不认识的好友,他们是在1945年去世的,我出生的那年。”他在《多拉·布吕代》(1997年)中写道,这是他最动人的书之一。他们是雾与墨的友人。

“你是谁,你,影子里的偷窥者?”狄兰·托马斯的这句诗被放在《凄凉别墅》的题词里,这部1975年的小说被作为合集的开篇,为莫迪亚诺全部的作品定下了基调,这个不知疲倦的偷窥者和挖掘过往者——他自己,他的青年时代,继而上溯至占领时期,他“一直感觉自己是从那时的硝烟中生长出的某种植物”。但他不仅仅是一个窥视者,他也是一个影子里的预言家,专注于揭秘这扰人的过去——以写作的方式。“就好像通过写作,"他在采访中说,“我能够做一个回到过去、重新活过的梦,而且是将曾经的不快变为美好的经历。就像我能够穿过镜子去修复过往。”

修复被思念、消失、神秘与谎言惊扰的过去,那些已化身为凯米拉幻象怪物的存在,有关他们的回忆在颤抖,他们的痕迹已经消磨,通过自传与虚构的混搭,赋予他们声音和一点点形体。回首、绕道,更精致地发挥他父亲造假的本事,臻于极境,还有其他围绕他的那些占领期的时光;这位父亲有着假身份,难以琢磨、不可信赖。修复这最初的伤痕:他那模糊的、晦暗的身份,这一主题贯穿了莫迪亚诺所有的小说。

在《户口簿》(1977年)中,他在第一页写道:“我走下医院的台阶(他的女儿刚在那儿出生),一边翻着一本小册子(……),一本‘户口簿’。这个抬头使我油然而生一种崇敬的好奇,就好像对所有的官方文件、毕业证、公证书、族谱树、地籍图、学位证书、家系表那样。(……)我不知道自己出生在哪儿,甚至不知道出生时我的父母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正因为这种无知、这种焦虑,他在后一部小说《暗店街》(1978年)的开头做了这样简练的论断:“我什么也不是。只不过是一个稀疏的轮廓……”

思及佩内洛普

提到克诺,他试图将他的笑声分为两种,“一半是间隙喷射的热泉,一半是木头玩具扭动的嘎嘎声”,不过随即他就承认:“我没什么暗喻的天赋。那不过是属于克诺的笑声而已。”莫迪亚诺的确不太玩暗喻,他更多地是操持省略、含糊的艺术,他的书写很审慎,既克制又变幻无常。他将自己的小说比作“在半梦半醒间织出的地毯花饰”,这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那位佩内洛普,她白天织布晚上拆掉,从不间断,不过事实上她所编织的并不是地毯,而是一块给她的公公拉埃特的裹尸布,在他死后用来封存他的尸体。

整织线索的经线,穿梭回忆的纬线,交织起记忆与遗忘、现实的碎片与想象的光芒,编织出一条飘荡的裹尸布,围着那些丢失的尸体、褪色的面孔萦绕不去,这正是莫迪亚诺在自己的作品中娴熟运用的诡计,无休无止、永无尽头。就这样构建出一部巨大的“雾霾户口簿”,一张复读多容的“身份证”,带着忧郁,令人轻微地头晕目眩,将怀疑悄悄植入读者的头脑中,因为,说到底,对大多数人来说,我们自身的身份也一直都是处在一种隐约的不确定、一种暗藏的不平静之中。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写作、要阅读,试图拾掇出一些关于自己的新消息。

《世界报》访帕特里克·莫迪亚诺:这个温柔的男人读什么?

◎拉斐尔·莱里斯

这算是某种祝圣仪式么?好吧。您也许很难接受帕特里克·莫迪亚诺以出版十部小说的合集(包括《凄凉别墅》、《户口簿》、《暗店街》、《缓刑》、《春日犬》、《多拉·布吕代》、《夜半撞车》、《家谱》、《青春咖啡馆》和《地平线》),被编入久负盛名的“Quarto”丛书这样的方式来列圣,因为很少有作家在还活着的时候入选。让他谈及自己的这些“著作”同样很不容易。每次提到他的作品构成一个完整的、有分量的整体,都会换来一句尴尬的“您客气了”。对这部令人肃然起敬的小说集出版,带着“大型莫迪亚诺图册”的架势,68岁的作家提出全面的质疑:对作品的筛选编排,对他在一篇短序里所写的一句“梦与想象的自传”被用到装帧设计当中,对插图册里使用一些资料的价值(他的比利时演员母亲的肖像、他交游暧昧的父亲的肖像和他们的照片,还包括他妻子和两个女儿的照片),甚至对他自己用滥的一些措辞,作家在这样一次充满犹豫不决、欲言又止的访谈中,用他那好听的低沉沙哑的声音为我们一一道来。

然而,乍看上去,人们会觉得“Quarto”的这项工程,其实意在让2005年的《家谱》以莫迪亚诺冷峻的方式所发轫的自我揭秘的尝试至此功德圆满,据说作家写这部小说是为了摆脱某些回忆,而他本人却说那并不是“他”的记忆——“这些只不过是人们强加于我的童年回忆”。随着合集的出版,2012年1月号的《雷纳手册》杂志(拉斐尔·吉德与玛丽莲·埃克主编)还有另一项举措,他已将他的家族照片、书信、电报、手稿都交付给他们,这对“莫迪亚诺研究者”们来说是笔巨大的财富。此举算是前述尝试的最后一步,在他的主导下,十部构成“他人背上的芒刺”的小说将与这些图像资料关联起来,以印证他的作品中自传的灵感来源。我们该不该相信作家是如他自己所说,仅仅是因为《雷纳手册》的邀请,才与他们合作来做这个尝试的呢?

虽说这点只有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在坚持,人们只要满足于读他的那些书——“在我看来,这就够了”,他在自己的书房里说道,周围环绕着有数千本藏书的书橱。他担心选集前面搜罗的这些资料,证明他的存在和他的小说之间、虚构人物与真实人物之间的共鸣,会毁了那些文字里朦胧的美感。太强的光会使填充这些文字的暗影溜走,会蚕食读者的想象力。自传的素材,如作家所说,只有“当想象为它蒙上薄雾,让它变得更稀薄”的时候才有价值。他所期望的这个图集,本应该是“像一本填字游戏本”一样的,把照片撕烂或者裁开,让它们变得有点虚幻,他是那么警惕所谓“自传姿态”、警惕他“荒谬”、“灰暗”的一面。说到底,这个非常温柔的男人,面对“Quarto”这次的行动盖棺定论的色彩,以及它给人的那种制作“活香料干尸”一般的印象,有些惶惶然不知所措了。他承认收入选集的这些作品自己并没怎么重读过,因为如果太纠结于自己所写过的文字会令自己“麻痹”。而他,尽管人们一直认为他是怀旧的,想要继续写作,继续前行。我们该为此感到欣慰。

【莫迪亚诺读什么?】

你最早的阅读记忆?

詹姆斯·费尼莫尔·库柏的《最后一个莫希干人》,我七岁的时候读的,完全读不懂但还是坚持读完了。

你强烈推荐的一本冷门佳作。

特里斯坦·埃戈夫的《猪圈之王》。

你读不下去的一本公认经典。

从来没有哪本书是我读不下去的。我宁愿在其中找到可以跳过去的段落,不过只有碰到大部头的时候会这样。

你想读的一本新书。

彼得·汉德克、W.G.塞保德或是奥尔罕·帕慕克的书。

你想成为哪本书的主人公?

《玛侬·列斯戈》里的格里厄。

什么书能为你带来平和与活力?

有很多,但我会回答加斯通·巴什拉的书:《水与梦》、《空气与梦》、《大地与小憩的遐思》。

什么书你会想要送给大家人手一本?

那些在青春期帮助我生存下去的诗人们:波德莱尔、魏尔伦、兰波、阔比埃、查理·克罗、日耳曼·努沃、阿波利奈尔……

什么书逗你发笑?

有很多,比如艾萨克·巴什维斯·辛格的《克罗什马纳街的小世界》。

你会想续写什么书?

狄更斯死前没有写完的《德鲁德疑案》。

你希望能够以原文阅读的作家?

赖内·马利亚·里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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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帕特里克·莫迪亚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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