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于泽:帝王在21世纪的职业就是接受戏说
2010年05月20日 17:58 中青在线-中国青年报 】 【打印共有评论0

46集电视连续剧《朱元璋》开始在上海播出,有关方面召集诸多作家、学者,最近开了研讨会,纵论帝王剧创作。会上出现很多“相同观点”,大家呼吁,“不要让帝王戏成为穿着古代服装的现代剧”,“坚决杜绝戏说”。言外之意,帝王戏必须是“古代情境戏”,是“正剧”。

如果“杜绝戏说”真成共识,而且被贯彻执行下去,今后拍帝王戏就只能穿古代服装,抱持古代观念和逻辑,动则以古人行为方式,而且洋溢着古人情感好恶。按照作家朱苏进的论述,帝王戏必须以史料为基础,还原历史氛围。朱元璋建立明王朝,然后是戮功臣,诛贪官,都是“历史氛围”决定的。把历史过程一本正经地“还原”出来,把“历史氛围”营造出来,让全中国人民回到“历史氛围”中去,帝王戏才算合格。

上海的作家和学者认为,现在年轻人历史知识贫乏,历史剧必须扮演教科书的角色。拍帝王剧,主题全都正大光明,严肃得像现代史革命家的故事,什么反腐倡廉,什么富国强兵。为了天下苍生,帝王们呕心沥血,甚至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康熙王朝》里的康熙,就不惜牺牲爱女,命其和藩,安抚蒙古首领噶尔丹。编剧们还原了“历史氛围”,能够进入“历史氛围”,但进去了出不来。反分裂,离不开帝王;反腐倡廉,离不开帝王;节约闹革命,还是离不开帝王。简直是说,没有帝王,中国灭亡。

近十年来,电视一直在给康熙、雍正、乾隆写真立传,歌颂他们的丰功伟绩,但作家和编剧却无意告诉观众,就在这爷仨“抓纲治国”的时候,西方世界以先进的制度和文化迅速崛起,而中国却在闭关锁国中悄然沉沦。法国发表了《人权宣言》,而我们还在乾隆的朝堂上磕头谢恩。紧接着乾隆慢待英伦“贺寿公使”马嘎尔尼,英国便有人提议对华宣战。一种还原了“历史氛围”的帝王剧,自然能够教给年轻人一些历史知识,但那只是一种片面而自闭的历史,只是自大、无知和自欺的混合物。

历史学家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拍帝王戏,创作人员定题目、选角度,还有春秋大义所在,必定都是当代的。拍戏是拍给观众看的,是一种市场供给行为,其立足点在于满足观众的需求。观众看电视,一为娱乐,二是满足对历史的好奇。其中,娱乐是第一位的,了解历史是顺带的。是现代观众,自然有现代人的观念,带着现代人的情感。这就决定了,帝王戏甭想把现代人“拉回”历史里去,而只能让观众立足现代,远远地向历史眺望。

自然,历史教科书也是要的,事实上中国史学传统悠久,史学著作从来不缺。人民出版社有一套帝王传记丛书,其中就有吴晗著《朱元璋传》,基本上杜绝戏说,有兴趣的人大可找来阅读。《三国演义》这部书,虽说是对《三国志》的戏说,但自从有它之后,中国人就不读《三国志》了。电视剧是一门综合艺术,与纸质图书功能大不相同,把历史打扮一下,戏说一番,有趣,好玩,能够使观众解颐发笑,就算“不辱使命”。怕只怕编剧者不解风情,不知戏说从何说起,以至于让人感觉无聊。

寄望帝王拯救中国,这被历史证明毫无意义,这类“正说”早已不合时宜。观众也看腻了,听烦了,正在觉醒。帝王在21世纪的历史使命,不是证明他们对于国家和人民的重要性,也不是向世界说明他们在中国的历史地位,而是娱乐大众。英法的帝王被好莱坞戏说着,古希腊罗马的帝王正在娱乐全人类。如果有谁非“正说”不可,就不妨把中国的帝王政治总结一下,清算一下,那将会令中国社会喜出望外。

本文原发表在2008年08月05日中青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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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于泽 编辑: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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