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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录:素简、幽深——路上的蒋一谈 ∣《文学青年》蒋一谈专号


来源:凤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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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创作路:写作这条路不好走,可以成就人,但毁灭人的力量更大

《文学青年》:您的作品是看似不大注重形式和技巧的;您把握着叙事这种古老的权杖,从小说的正面突围,在作品结构上做文章,同时又十分注意语言的平静、简洁。比如《故乡》,巧妙地构造了一对连体姐妹,通过父女的对话,恰当嫁入作品,这对姐妹呢,妹妹在生活中结了婚,姐姐终身未嫁--可以想象,这种人生发生在这样一对姐妹身上,对于普通人而言,情感和现实上存在多大的冲击!但在您的作品中,我没有感到突兀,细想后觉得: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生,未必就没有。您怎么看您的创作手法?

蒋一谈:写完《芭比娃娃》之后,我突然想写一对背靠背的连体姐妹的故事。姐妹俩谁也看不见谁的脸,可是家里很穷,父母亲没有办法带她们俩去医院做解体手术。妹妹比姐姐漂亮一点,先于姐姐谈了恋爱,妹妹和男友在一起亲热的时候,姐姐躲不开,只能在一旁感受,但她的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很好奇。正当我准备动笔的时候,我在《纽约客》上读到一篇作品,委内瑞拉作家写的短篇小说《本是同根生》,写的就是连体姐妹的故事,也涉及到男女情欲的细节起伏,写的很好。虽然我的故事构思与他的不同,但情欲构成思路近似,所以感觉很沮丧,索性放下了动笔的念头,但脑子里的连体姐妹画面始终挥之不去,也有点不甘心。后来,写《故乡》的时候,为了衬托主人公复杂的故乡情怀和成长经历,我把连体姐妹画面当成背景放进了作品。

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作家,如果没有独特的故事构想和写作方法,很难成为独特的作家。世界上也有很多很多的好作品,所以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自己的故事构想是独一份,我们在写作的时候,世界上的其他作家也在写作。所以,我认为,写作这条路不好走,写作可以成就人,或许可以让人得到虚幻的光环,但写作这件事毁灭人的力量更大。在写作上,我把故事构想放在第一位。我喜欢把那些习以为常的人和事,通过另一种方式再次呈现。

《文学青年》:就我的阅读体验,您的作品总能给人温和,但其中的孤独氛围也很浓郁,又比如小说《故乡》中“他是一个多余的人”。你如何体悟和书写孤独?一个作家的孤独是什么样的?

蒋一谈:人生阅历不同,阅读者的感受各不同。在一次读书活动中,有读者在下面问我,《故乡》到底想表达什么?我无法用一句话阐释,这是我的真实感受。如果非要说,我只能这样表达:谈到《故乡》,我首先想到的还是那个西班牙男人,那个“RightMan”,但在作品里,他不是主人公,只是一个影子。

在《故乡》里,主人公对人类有这样的基本认识,“孤独感”和“侵略性”是人类共同的遗传基因,是真实的人性。我觉得对写作者,尤其是对那些想在写作上挑战自己的写作者而言,失败感比孤独感更强烈。写作者首先是读者,需要阅读大量书籍,补充自己同时把自己的即刻感受激发出来,读到好作品时,虽然很高兴,可是失败感和沮丧感又是实实在在的,作品的影子会在脑子里盘桓两三天甚至更久的时间。可是没有办法,继续努力是唯一的方法。

我妻子和女儿在国外,我一个人在家,读书、写作、看电影,习惯了之后也不觉得寂寞。但是在没有灵感和写作思绪的时候,孤独感会浮出水面,但也只能默默承受。人生就是这样,没有谁能时时刻刻陪伴你,只有你自己的感受才能陪伴你一辈子。

解析作品:沉默着的承受更深沉

《文学青年》:您最新的短篇小说集《透明》卷首有这样的文字:只有认命,才能保有尊严。很悲观的看法。您是这样看待人生的吗?还是只对部分人而言?我觉得《跑步》就是一部体味“认命”的小说,两对父子之间因为命运生成不同的体格和性格,在一件小事上矛盾爆发,一方的父亲只好谈“跑步”。一种很强而直接的无奈感。

蒋一谈:这是我现在的人生理解,但我不认为这是悲观的想法。2011年,我在《赫本啊赫本》的卷首写了这样的题词:人生充满苦痛,我们有幸来过。那时候,我心里对人生有感恩之心。现在,感恩之心依旧在,但更体会到默默承受何尝不是更大的感恩呢?让自己更多地理解他人何尝不是更多的感恩呢?沉默着的承受更深沉,更有不可言说、不必言说的深情厚意。

《文学青年》:《在酒楼上》曾发表于《人民文学》杂志。我是读到这个短篇小说,因为一篇作品从而对一个作家产生巨大的好感,进而读到他其他的作品。在您的一些小说中,我读到一些信件,类似作品的穴位。比如《赫本啊赫本》和《在酒楼上》,两个作品都引入书信的形式,信写得很感人,如点睛之笔,又牵动全身。这是巧合吗?或者是擅长?

蒋一谈:谢谢你的阅读。一切都是缘分,强求不得。一个国家最真实的历史在老百姓的信件里,这是我对国家历史的理解。《赫本啊赫本》这篇作品两万多字,由父女间的两封通信构成,《马克吕布或吴冠中先生》、《刀宴》、《ChinaStory》、《夏末秋初》等作品里也有信件呈现。我觉得,这是普通的文本写作内嵌技法,关键在于文字要有真实的力量,这不是官方的公对公的文字表述,所以人物的情感和内心感受可以借助隐秘的道具表达出来。

如果有可能,你们的《文学青年》可以举办《信》的同题短篇小说写作活动,A给B写一封,B再给A回一封信,人物情感关系由写作者自己定。我觉得,内嵌式写作技法虽然传统,但很锻炼人。

《文学青年》:茶馆和餐厅这一环境,数次进入您的文学写作。《透明》里充分展示和满足人的欲望和私人空间的黑暗餐厅,《在酒楼上》那个意味着艰难和责任的空间,都很有意味。想请您谈一谈。

蒋一谈:茶馆和酒楼是大家习以为常的空间,我喜欢琢磨熟悉空间里的另一种可能性。事实上,时间和空间在我的作品里是两个特别重要的写作要素。时间是瞬间的,而某一个瞬间很可能改变人物的选择和命运;空间是很难变化的,但能否把空间的物理属性弱化,进而提升空间的化学效力,让这个空间有压缩饼干的属性,是我关注的问题。

《文学青年》:我读了《二泉不映月》,不是很喜欢,我以为它和您一贯的写作风格和水准有差异。它的结构上分两段,前一段是往后,后一段跳到现实里,校园生活,主要写两个文艺社团之间的一次交锋。有趣是有趣,语言也很活泼,但跳跃感较大,显得浅显。这是您的尝试吗?写坏了怎么办?

蒋一谈:的确有差异。《二泉不映月》由两篇作品构成,两个都是超短篇,一个是《请原谅我》,一篇是《或许是答案》。我个人更喜欢《请原谅我》这一篇,我是看了赖新川导演的话剧《宝岛一村》之后确定了这个故事:一位八十多岁的台湾老兵,有机会回大陆探亲,但他却放弃了回大陆机会的机会。第二篇作品的起点在于“三句半”的娱乐灵感。或许你的感受是对的,我现在还没有仔细研究《或许是答案》这篇作品的问题出在何处,但我有个直觉,这类风格的作品不会再多写。

作为汉语写作者,我很庆幸自己生活在当代中国的空气里。人心纠结,充满失败感,家庭成为更小更小的碎片,可是生活总要继续。我不讨厌雾霾,会把雾霾想象成中国故事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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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严彬]

标签:文学青年 蒋一谈 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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