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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课堂:蒋一谈短篇小说讨论课 ∣《文学青年》蒋一谈专号


来源:凤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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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读书频道“文学青年”第四期:蒋一谈专号)

【编者按】

因工作之故,这些年我面试过不少在校学生,他们抱着各自的愿望,希望来凤凰读书实习。这些学生大多来自北京大大小小的一些名校,本科生,研究生,都有,而学科方面,也以文科生居多。我常问他们几个相同的问题:喜欢读哪类书?是否接触当代文学?这些书的来源是什么?能否为我推荐几本个人读过最喜欢的书?如果学生能接下去,我还会问问,是否有时间逛逛书店。

由此我大体了解,如今学生的阅读面,很大程度上来自课堂或课堂相关,除却平时读点网络小说,有读闲书兴趣的人是小部分的。而说到对于当代文学,尤其是中国当代文学的阅读,即便中文系的科班生,大多也是自路遥、贾平凹、莫言读到余华、苏童为止,比如韩东、蒋一谈、阿乙、盛可以等这类青年一代的作家,他们极少读到。为什么这样一个最能读书的群体,会不大关注代表当下和未来的当代文学中坚力量?有趣的是,刘瑜、柴静、当年明月的名字和他们的作品,我倒时常能听到学生们说起。

这就是当下阅读状况的一个切面。

我也听到,学生们的阅读信息,有很大程度上来自授课老师所开书单——当然,有这样际遇的人还算是幸运的,他们阅读的场所大多在图书馆。我因此很疑惑且很感兴趣于,如今的大学文学课堂里老师们在教授什么,老师和学生在交流什么?也很幸运,与《文学青年》推荐的作家蒋一谈先生的数次交流中,我得到这样一个实践文本:在一个大学现当代文学专业的课堂里,文学导师房伟先生和他的数位弟子,洪晓萌、郭帅、乔宏智、计昀,进行了一场与蒋一谈文学作品有关的文学讨论课。这场讨论课的形式、它的真切性和深入作家作品的深度与宽度,用“别开生面”或“久违了”来形容,是再合适不过了。(严彬)


蒋一谈短篇小说讨论课

主持人:房伟 (山东师范大学副教授,文学博士,硕士生导师,中国现代文学馆首届客座研究员)

参与者:

洪晓萌 (山东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郭 帅 (山东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乔宏智 (山东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计 昀 (山东师范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地点:山东师范大学教学3楼3311教室


房伟:作家蒋一谈,祖籍浙江嘉兴,1969年出生于河南商丘,1991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九十年代中期出版过三部长篇小说。后辞职下海从事出版,2002年创办北京读图时代公司。2009年年初,四十岁的蒋一谈突然返回文坛,专注于写作短篇小说。蒋一谈的短篇小说非常独特,他写现实生活,写城市情感,作品风格轻逸、多变、隐秘,其叙事方法、文本趣味和美学取向引人注目;同时,蒋一谈几本短篇小说集的写作和出版,都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几乎无法被模仿。今天,我们在这堂课讨论一下蒋一谈的短篇小说。

计昀:蒋一谈的作品符合我的阅读口味。他的小说特别丰富,不像很多作家的小说主题很单一。蒋一谈将城市人性、文化冲突、族群和移民等很多层面“融汇一体”,很巧妙地实现了多个主题的融合。

房伟:蒋一谈的作品有没有一以贯之的主题?

计昀:蒋一谈的作品对普世人性、对人的生存状态关注很多。他的小说主题除了“往宽里写”外,还有“往深里写”的特征,他对人的真实生存状态的描写,对人物心理尤其对女性心理的把握非常精准,比如在《林荫大道》里对女主人公夏慧在豪华别墅里复杂多变的心理感受把握得真切至极。除此之外,他的小说还有“宿命”的情绪,如《夏末秋初》里的母女关系,母女间的性格矛盾导致的家庭命运。母女矛盾虽然暂时化解了,但是以一个人的生命逝去为代价。

洪晓萌:蒋一谈的小说主题有“无可奈何”的精神状态,比如《夏末秋初》的母女性格矛盾,《随河漂流》里面两个主人公在野外冒险时意外相遇、相爱和无法回避的内心障碍,充满了人生的无常和无力感。他的小说可阐释性特别强,一个文本包含很多主题。如《林荫大道》的女博士,学历很高,又爱她的男朋友,但面对物质冲击,她不是不爱了,而是被慢慢“压垮”了。她的母亲是典型的乡村妇女,但她到城市后的生活,已经不再是“城乡差距”这类陈旧主题,而是写出了奢华城市对“乡土情感”的有力侵蚀。母亲在城市安逸、舒适,不仅遗忘了乡村,且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情感,“几乎”就是城里人了。这也反应了当代中国城市与乡村间既联系又割裂的复杂关系。再比如蒋一谈的《故乡》,不同于鲁迅先生的《故乡》。蒋一谈将故事的发生地设在美国纽约,老知识分子去美国探望女儿和孙女。但是,这篇作品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简单“亲情”主题,还涉及到跨国婚姻、族群疏离、文化代沟、老男人的内心衰败、子女与长辈的思维差异,甚至还有国家民族意识形态下的“中日钓鱼岛领土争端问题”,以及更为普世的人类情感思考。在体量和空间有限的短篇小说内,蒋一谈却反映出如此多的阐释主题,这是难能可贵的地方。

房伟:题材并不决定主题。对大作家来说,写捡垃圾的老太太和写历史伟人都是一样的,关键是能否挖掘出震撼人心的东西。

乔宏智:从《鲁迅的胡子》、《故乡》到《在酒楼上》,蒋一谈的写作令人不自觉地想到鲁迅的作品。但是,蒋一谈的写作思路和鲁迅先生是不同的。鲁迅欲用小说中某一个形象来指向群体,如用阿Q来隐喻“病中国儿女”。读鲁迅的小说需要“往宽广处走”。而蒋一谈的人物则没有“明显”的指代性,蒋一谈的小说需要往“个体存在”上思考。不是说蒋一谈没内涵没深度,而是他更多关注个体生命的情感体验。读《阿Q正传》,旧中国民众会感到写的就是他自己;读蒋一谈,则引起读者的内心情感共鸣。《故乡》中对割断故土情结的悲伤、《在酒楼上》历史教师对财富与亲情、责任间的取舍,不见得每个人都会经历,但读者都会引起共鸣与思考。尽管蒋一谈和鲁迅的小说创作套路相反,但鲁迅沉痛的讽刺、真挚的情感和对小说人物的深度挖掘等特点,我们都在蒋一谈的小说中再次找到了共鸣。蒋一谈的小说主题丰富,题材多样,在同一篇作品常采用“多主题共存”的写法,主题思想多样而又充满张力。除了《故乡》,还比如《中国鲤》,借助少年的视角,从普通人的情感出发,通过鲤鱼从中国到美国的命运变化,表面上讨论物种入侵,其深层内涵则揭示了移民、文化差异等跨文化主题。叙述上,该小说是“大故事套小故事”的嵌套结构。尽管小说故事内核是展现移民文化冲突,然而叙述者“我”此刻却正坐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去探望在美国读书的女儿,而他的女儿将来很可能是移民美国的一份子。蒋一谈的作品还有一个鲜明特点,即关注情感。这种情感是生活中都会有的,因而其小说主题更易被读者接受。

房伟:很多作家写作时,头脑中先有概念,蒋一谈则是从人物和故事里“蔓延”出作品主题。

郭帅:蒋一谈的小说有种“漂浮感”,他喜欢采取俯视和平视角度,处于人群中间,而又跳出人群。杨庆祥这样评价他的作品:“蒋一谈在短小的篇幅里呈现了广阔的社会视域,但是他会做奇怪的逆转,好像游子归乡一样回头自视,把刚刚领入人群中的个体角度再拉回蒋一谈式的文体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善于用一个个创意将日常的素材转化为具有纵越性的故事。”蒋一谈的小说有漂浮感,不是说没主题,而是主题同时非常丰富,如爱情、婚恋、伦理、个体和世界等等。比如《china story》,除了传统意义上的“父子主题”,还暗含着更大的主题,即当代中国与西方世界的认知关系,作品名字是《China Story》,为什么不取《中国故事》这个名字呢?

房伟:所以,这是一种“轻的写作”。“轻”并不代表没有力量,而是不愿在概念和情感的表达上,做更为直露的、明晰的阐释。“漂浮并不等于轻浮”。蒋一谈的“轻的写作”,恰洞悉了当代短篇艺术的精华所在,即“写出存在本身的混沌复杂”。当代中国社会,旧的宏大叙事已破碎、而概念残留物却试图暧昧地整合为“新的概念”,强制地植入的我们的生活。这种情况下,就会出现非常混乱暧昧的“悬空形态”。最奢华的盛世想象,有可能与最残酷的底层挣扎,并存于我们的信息视野中,而蒋一谈的这种“漂浮”的轻的写作,恰写出了当代中国那些“难以言明”的悬空状态。《china story》无可交流的亲情焦虑,《林荫大道》爱情在物质面前的无处着落,《在酒楼上》的知识分子的价值虚空感,都非常准确地击中了这个时代的真相。同时,蒋一谈的“轻”,也不完全等同于卡尔维诺所说的“轻”,他有非常好看的故事外壳,鲜活的人物,而不是抽象的语言迷宫探险和文本实验,如卡尔维诺的《命运交叉的城堡》、《看不见的城市》。对蒋一谈而言,所有“轻”的特质,恰来自他对活生生的现实生活本身的热爱。从这点上看,蒋一谈又是现实主义的,他的表述方式也是非常“中国化”的--因为这更符合中国人阅读短篇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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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严彬]

标签:文学青年 蒋一谈 短篇小说 文学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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