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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泽:灵验的讲述,世界重获魅力(评论)∣《文学青年》田耳专号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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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网读书频道“文学青年”第十期:田耳专号


李敬泽

灵验的讲述:世界重获魅力

文/李敬泽

田耳是讲故事的人,田耳戴着面具。他讲故事,但他的故事从不指向他自己,似乎他并非一个书写的中心,并非“作者”。世上有无穷无尽的故事流传,杂乱飘零。而这个人,他是故事携带者——他抓住并且恰当地讲出他碰到的任一故事,似乎每一故事都自有生命,将在无数次转述中生长,田耳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讲述者。田耳的小说是田耳写的,但似乎也是十几个都叫田耳的人写的。

在《衣钵》中,一个大学生回乡当了村长兼道士,其中有沈从文式的乡土中国之乡愁。而《郑子善供单》如出知识分子之手,掉弄个人叙述与官方的法定叙述之间的断裂反讽;《姓田的树们》讽喻性地描绘了县城与乡村的风俗画,几乎是一份巴尔扎克式的社会考察;《坐摇椅的男人》和《围猎》却像是卡夫卡的梦魇;《狗日的狗》和《远方来信》,在某些批评家手里,必是关于“底层”、关于“道德”的证辞;《重叠影像》和《一个人张灯结彩》则因为扣人心弦的探案叙述大受期刊编辑的赞赏,后者更因为显见的宽厚和正派获得了鲁迅文学奖……迄今为止,田耳是难以界定和难以把握的,他的作品中各种趣味和路径杂然交陈。这种多变无常很容易。我知道,接下来我就应该劝田耳把自己弄得面目清晰一点,应该有个性——所谓的“个性”,在我们这里差不多就等于题材,等于关于特定题材的特定观点,因此有了个性的田耳应该狠狠地写警察或写底层,应该苦难或者道德等等……

这样的“个性”对田耳并不困难,他太聪明。他的内部飞跑着一只狐狸,这只狐狸也有可能因为诱惑而上套——田耳的多变有一部分出于对文学趣味之风向的窥伺和试探。他不是一个固执的叙述者,他对听众的反应有敏捷的预感和判断,他随时准备着再变一个魔术,赢得喝彩。

但狐狸还有另一份天性,他好奇,他的心智活跃缺乏耐心,他不可能持久地守在一条路上,不可能把自己固定于某个角度、某种观点甚至某种语调。狐狸变魔术不仅是为了讨人喜欢,更因为他自己喜欢。

——这种气质,是田耳区别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作家的特殊禀赋。在这个时代的文学气氛中,小说家越来越像安土重迁的小农,他们不仅在经验上、而且在世界观上画地为牢。而田耳,主要地不是出于思考,而是出于天性,成为了无所归属的流浪汉。

流浪汉和狐狸并非没有世界观。在田耳的小说中,在差异的主题、经验和语调之间,贯穿着一种眼光——不是观点,也不是视角,而是复杂、含混的态度,是本能的、但逐渐发展和塑造起来的兴趣。这不仅体现于人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更体现于整个小说世界的构成原则。

所谓“整个小说世界”,对田耳来说,指的就是《一个人张灯结彩》,它确实具有标志性意义,田耳的世界在此初具规模,获得了某种整体性——它的地理、气候、风俗、政治和它的戏剧、它的神灵。

地点:一座城,名为“钢城”。除非对作者进行传记式考证,在文本内部,我们无法将此地与地图对应。我在谈到《衣钵》时曾冒失地断言田耳有沈从文式的情怀,但即使沈从文是他的一个重要来源,他也显然没有沈从文那样的地缘战略。田耳无意建立一个根据地,或者说,他的根据地不须借用一张通用地图。田耳所占据和建设的是一座书面之城,介于城乡之间、今昔之间,内向、孤独。这座城的外边是荒野,距离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无限遥远,几乎音信不通。这座城黑夜漫长,这座城遍布混乱狭窄的街巷,这座城在白天闷闷不乐、阴郁,似乎在回味它在暗夜里的疯狂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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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唐玲]

标签:田耳 李敬泽 《衣钵》 《一个人张灯结彩》 鲁迅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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