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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王(中篇)∣《文学青年》甫跃辉专号


来源: 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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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读书频道“文学青年”第11期:甫跃辉专号

 

鱼王

文/甫跃辉

推介:

甫跃辉的作品,每句都“实”,全篇又很“虚”,他的路数独特。他有与众不同的经历:云南大山中的成长,上海大世界的求学,乡土的滋养,名著的熏陶,这些都能在他的作品中找到踪迹。 ——王蒙


最初的黄昏是一条很淡的线,从西山头无声无息滑下,渐渐的,汹涌起来,很快淹没了整个坝子,黑鸦鸦一大片,漫到东山脚,我们知道该回家了。我们牵着牛,挽着马,撵着猪,浩浩荡荡回山下的家,不断招呼还不打算回家的伙伴,回去咯,回去咯,呼喊四处传出。口哨声此伏彼起,夹杂着满山满林脆亮的鸟啼。鸟啼一声高过一声,口哨也一声高过一声。傍晚灰蒙蒙的阳光下,寂寂的山林一下子喧腾了。我们下了小山坡,一眼就望见那片白亮的湖水。湖面夕光粼粼,好似一尾尾红鲤鱼跃出水面又钻入水底。我们立住脚,望一会儿湖水,湖水把眼睛浸得湿漉漉的,不少人想起两年前的白水湖。那时候的白水湖清亮、热闹,鱼王的传说让人满怀想象。现在,传说消逝在涟漪之中,记忆消逝在时间之中,白水湖仿佛抽掉筋骨的人,显露出倦怠的面容。那时我们也不用到远处的山坡,只消将牛马猪羊撵到湖边,就可以撒手不管了,牲畜们才舍不得离开湖边水嫩的青草呢。我们打牌、钓鱼,脱得赤条条的游泳,游完了又站上岸边的大石头,八叉着腰,腆着肚子,朝水里撒尿,叮叮咚咚,撒完了又噗通一声跳水里,肥大的水花白生生地簇拥着我们古铜色的小身子。

从我们记事那天起,山半腰的白水湖就是我们这一村的。父辈们、祖辈们也说,打他们记事起,白水湖就是我们这一村的。这么说来,尽管时间已经面目全非,许多事是不会改变的。那时候我们相信这种状态会持续下去,直到两年前那个早上。

一大清早,我们醒来后,看见村长出现在院子里。村长对父亲母亲说,从今天起,你们和自家小娃说说,不要到白水湖游泳了。我们的父亲母亲眼角糊着黄眵,眼神蒙着一层纱布,呆得像一段木头。村长补充说,村里把白水湖卖了,卖了十年,人家在湖里养鱼,小娃再到湖里游泳就不好了。这时候,我们的父亲母亲才擦干净眼睛,看到村长身后闪出一个男人。男人比村长矮半个脑袋,却差不多有两个村长那么粗,宽手大脚,脖子短促,脑袋浑圆憨实,好比一大颗熟透的南瓜搁在木墩子上。他望着我们的父亲母亲,肥厚的嘴唇朝两边拉了拉,做出一个笑的动作,突然,两手歘地叠在一起,朝父亲母亲铿锵地举了举,用一种陌生的方言,洪亮地说,我姓刁,叫我老刁就成,往后全靠你们了!老刁的动作和声音来得太突然,太像电视里的了。我们看见父亲母亲轻微地抖了一下,惶遽地向两边躲闪着,嘴巴张开,嗯嗯啊啊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对老刁的第一印象走了两个极端。有人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把他和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归到一块儿,人前面前学他:两手歘地叠在一起,举一举,大声说,往后全靠你们了!学完再也憋不住笑。也有人听了父母的分析,对老刁怀有相当大的戒心。他们的理由很多。首先,老刁的姓就有问题,只听说过姓张姓李的,他姓什么刁?大家又都知道很著名的刁德一,不能不让人生疑。其次,他们认为老刁到每家每户来那么一套,明面上是向各家各户打招呼,实际上是警告各家各户。最重要的一点,原本是全村里人的白水湖,一夜之间,什么风声也没听到,就变成他的了。白水湖不再是我们的了。

[责任编辑:唐玲]

标签:赴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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