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情马俱乐部之二 眼》|《文学青年》何袜皮专号


来源: 凤凰网读书

人参与 评论

朱安把119号的阴茎捏在手里一点点削成碎片,抛向凶猛的海鸥。越来越多的海鸥嘶叫着,俯冲过来,在他们头顶盘旋,抢夺美食。119号疼得晕了过去,又被朱安弄醒。她用牙签卡着他的上下眼皮,让他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早已被龙图切去了四肢的119号发出沉重的鼻息。看到海鸥吞噬他的生殖器,他的情绪极为复杂,有懊悔、暴怒、恐惧、忧伤,更多的是兴奋。是的,他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甚至希望自己也是一只海鸥。他的身手一定比其他海鸥更敏捷,能以最快速度咬住那片正在空中飞翔的人体组织。他多么希望这时候手还长在自己身上,他可以看着这刺激的一幕打飞机呢!

各种相悖的意识如同网中大雁朝四面八方挣扎,最后,随着"砰"地一声响,他的后脑炸开了。

对于他死得太快,没有看到他们怎么处置四肢这一点,龙图和朱安有些失望。

在金色的朝霞中,龙图和朱安深情地对望。他们慢慢靠拢,手拉着手,望向东方。朱安的两只眼珠被染成金色,像燃烧的火炬。

朱安又想起了情马俱乐部那个喜欢一边手淫,一边向她灌输人生哲理的客人。很多时候,他是对的。我们需要欲望。仇恨算是其中之一。我们制造仇恨,再去解决仇恨,只有这个过程才能让我们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只是--

龙图光着健硕的上身,下身只穿一条红色的裤衩。朱安注意到他的裤裆空空荡荡。她低下头,有些心酸。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龙图大声喊,为了盖过海浪声,"那里受伤后,我割掉了它,朱安。我想变成那几年受尽苦难的你。如果得不到你,我愿意变成你。"

朱安伸手抚摸龙图的脸庞,他粗糙黝黑的皮肤也染上了高贵的金色,她感觉到自己手腕的战栗。有时候她想要纠正龙图那总是翘起来的小指头和比她更娇媚的眼神,她想让他重新捏起拳头。但是,眼前的龙图,这个不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的龙图,才是她第一次爱上的人啊。

他究竟是她的兄弟,姐妹,或是爱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龙图开摩托车带着朱安在黎明的曼谷兜风。经过机场旁空旷的草地,朱安奋力甩出那对肮脏的手脚。在火车站,他们丢弃内脏、躯干的碎片。

清晨六点的红灯区静悄悄的。没有灯红酒绿的掩饰,整个街区就像素颜的老妪,落寞而狼狈。在一家小酒馆背后的黑巷子里,朱安从塑料袋里取出119号乱糟糟的头颅,放置在一个废弃的水槽里。旁边几只野猫已经虎视眈眈了。

10

他们来到泰北清迈,照着绿提供的地址,去寻找朱安的母亲。

她轻轻推开木门,见到了梦中的院子。井沿和青石板地面上落满了枯萎的紫藤花,清幽的香气还萦绕在空气中。不会错了,是这里。母亲曾在这井边梳理长发。

"你母亲那时候在芭堤雅的剧场里跳宫廷舞,可是个红人呢。她长得确实漂亮,好像有俄罗斯和中国的血统。现在芭堤雅那些夜总会的广告牌上用的都是她十几年前的照片,以前我可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绿在向朱安讨了一百美金后,是这么告诉她的,"可惜她是个蠢货。她从我这里抢走了吉姆后洋洋得意,还真以为我会在乎吗?人人都知道吉姆是个靠不住的大麻鬼,她非说吉姆是个有忧郁症的诗人,她非要把你生下来。瞧瞧,后来吉姆还不是抛弃她,回到了我的怀抱。"

他们去敲隔壁一户院子的门。那个中年妇女有几分惊异:"是啊,那是十多年前啦,有个女人带了她儿子住在那院里。她的儿子那时候才三四岁,两只眼睛是不一样的颜色。

"后来,一个白人男子带走了她儿子。我想,是她让他这么做的吧?因为她还把他们送到街口。他们走后第二天,她也离开了。她走的那天匆匆忙忙,随身只带了一个小包,好像只是去趟菜市场似的。但她再没有出现。"

他们在院子的木屋里住了下来,晚上在草席上相依而眠。但朱安的每个夜晚都沉浸在苦涩的噩梦里。那天她又梦见了鲁比的小红眼,猛然惊醒,腾地坐了起来,望向窗外的夜空。

罗西正在天上看她吧?

她抓住龙图的手腕:"我突然有个可怕的想法--四年前我们和119号相遇就是罗西设计的,她这么做是为了让我走投无路,愿意离开曼谷,跟她回情马俱乐部。这次,她又派119号跟踪我,试探我。我们杀了119号,我们闯了大祸,龙图!"

朱安的这番话太夸张了,龙图实在无法相信,要他承认情马俱乐部的超能力相当于让他承认九头蛇的存在。但他又有些疑惑。朱安的两个瞳孔在夜间放大,流露出几近癫狂的恐惧。龙图从来没有见过朱安如此害怕过。

"我们安全了,不会再有人带你回去。再也没人能找到我们。"他拥抱住朱安。

"不,你不懂,我们杀了一个119毫无意义,会有更多的人来。"朱安几乎高声尖叫,"只要有双色眼存在,就有人想抢走它。整个世界都是情马!"

朱安这辈子从没有流过泪,她怀疑是自己少了泪腺。每次她害怕的时候只是浑身颤抖。她拒绝出门,也无法入睡,本来消瘦的身材变得更加嶙峋,仿佛再承受一点点力,便会彻底崩塌。

11

有天清晨,朱安叫醒龙图:"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坐在井边往下望,看到我妈妈沉在井底。那天她从菜场回来后,在腰间绑了块石头,就跳了下去。她其实从没有离开过。"

他们走到井边往下望,却望不透这浓稠的绿色井水。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让我更好受些,至少我知道她在哪儿。不然我的心里空荡荡的。"

"我可以想象你当年被她打扮成小男孩的模样。"龙图答非所问地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朱安留恋他好看的笑容。她希望自己在余生中都能记住。

第二天早上,龙图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门被吱嘎打开。他蹦了起来,发现满身是血的朱安正从院子里摸索着门框走进房间。她的两只眼窝成了两个乌黑的血团,手上提着一把匕首。

"龙图,你看到我了吗?"朱安对着空墙壁,露出一个微笑,"我终于安全了。"

龙图的心被刺中了。他忍住了嗓子里的哭声,上前扶住了朱安。朱安顺着他的手臂、肩膀、脖子摸索,最后抱住他的脸,亲吻了一下。她的嘴唇沾到了他面颊上咸涩的眼泪,但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我想清楚了,要让情马俱乐部不再需要我,只有两个办法:让他们找到更好的替代品,或者,让我对他们不再有意义。"朱安始终面带微笑,只是声音微微发抖,"所以,我把它们扔进了井里。从现在起,双色眼死了。"

龙图扶着朱安走进房间。他跑回院子清扫青石板上的血迹,无意中透过大门的缝隙又看到了那个穿棕色西裤的男人站在街角的阴影里。他似乎已经站在那里好几天了。空气有些清冷,阳光强烈,让阴影中的形象模糊不清。这时,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后,转身离去。

他再没有出现。

12

"这张明信片,是她的美国父亲写给她母亲的,可我们都不认识英文。你能代我们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吗?"

龙图比划着终于让那两个游客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一对穿人字拖、背着登山包的白人老夫妇。老头接过了那张皱巴巴的明信片,翻看背面圣诞老人的画像。他的妻子用手摩梭着他的背,也凑过头来看。

"上面只有一首诗,写了'吉姆致六月',"身材宽阔的老头用手挠了挠稀疏的白发,"六月是她妈妈的名字吗?"

"应该是吧。"龙图替朱安回答。

"他是个诗人。我母亲就是这么说的。"坐在台阶上的朱安欣慰地道。

老头转身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坐在朱安的身旁。那天的阳光温暖,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他在想,他要不要向瞎子姑娘坦白,这首诗的作者不是她父亲,而是一个叫惠特曼的大诗人呢?谁叫他在大学的文学课上碰巧读过这首诗。

那些美国男人来这里玩弄亚洲女人,之后拍拍屁股走了,连孩子一起抛弃。他可不待见这些龌龊的事情。这个皮肤黝黑的女孩应该从没有见过她父亲,也没有见过圣诞老人吧?她看起来那么瘦弱,那么天真,对她撒个谎,让她欢喜一辈子,也不算过错吧。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诵,以一种既是父亲,又是情人的声调。

从滚滚的人海中,一滴水温柔地向我低语:

"我爱你,我不久就要死去;

我曾经旅行了迢遥的路途,只是为了来看你,与你亲近,

因为除非见到了你,我不能死去,

因为我怕以后会失去了你。"

现在我们已经相会了,我们看见了,我们很平安,

我爱,和平地归回到海洋里去吧,

我爱,我也是海洋的一部分,我们并非隔得很远,

看哪,伟大的宇宙,万物的联系,何等的完美!

只是为了你,为了我,这不可抗拒的海,

分隔了我们,

只是在一小时,使我们分离,但不能使我们永久地分离,

别焦急,--等一会--你知道我向空气,海洋和大地敬礼,

每天在日落的时候,为了你,我亲爱的缘故。

相关新闻:

[责任编辑:唐玲]

标签:何袜皮 情马俱乐部 小说 文学青年

人参与 评论

凤凰读书官方微信

图片新闻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