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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时期的爱情》新书发布会现场实录

2012年09月24日 17:19
来源:经济观察网

当然,《霍乱时期的爱情》和《百年孤独》不一样,《百年孤独》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品里面是相对雕琢的,基本从结构到语言,他真的是经过十几年,甚至所有遣词造句他都是很有讲究的。但是《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书他完全是率性而为,放开了,恰恰因为放开了,所以翻译起来还挺麻烦的,要把他的神采翻译出来。翻译出来最难的并不是文绉绉的典雅的语言,翻译当中最难的是口语化,那种口语化属于作家个性的,他那方水土说的话,那个实际上是最难传递的,你要把加勒比边上的哥伦比亚的作家,而且像加西亚·马尔克斯这种作家的风格翻译出来,这个挺难的。

所以我很惊讶,我当时想了半天,我说我说什么呢?当然可以举很多例子,这里面有很多语言,等会儿有时间的话我可以举一些例子。我首先要说明一点的,原来的译本并不坏,咱们不能说原来的译本是坏译本。但是这个新的译本更好,把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风格翻译出来了,神采翻译出来了,这是绝对的。所以你要拿这两本书稍微对照一下,就非常明确地能够体会到这一点。实际上跟上次谈《百年孤独》是一样的,范晔当时也在场,我就说,过去的《百年孤独》译本并不坏,但是现在翻译的译本很有特色,而且他们这个年龄能到做到这一点非常了不起。所以我在私下跟杨玲开玩笑,我说外国文学界、翻译界,尤其是西班牙界,一堆金童玉女,太了不起了。

止庵:我自己读了新的译本,87年的时候我就读过老的译本,后来读了新的。我确实也有一个感觉跟陈老师请教,我觉得新译本里面有很多东西是原来译本里面没有呈现的。这个书是特别在细节上见长的书,我觉得杨玲是很典型的直译派,她是很忠实的直译派,用这种方法把这些细节东西都活生生地呈现出来。我也想问问杨玲女士,在翻译过程中,你觉得有些什么感想,可以跟我们说一说。有什么特别打动你的地方。

杨玲:首先感谢陈众议老师对我的夸奖,我实在不敢当,我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和支持我的朋友的光临。没有太多感想,因为翻译的时候,当时时间比较紧张,所以我只是把一些思想记了一下,但是没有来得及仔细地总结。就像止庵老师说的,我的基本原则就是直译。因为我觉得如果过多运用汉语本身的成语或者俗语等汉语语量的话,就会使原文中很多鲜活的细节失去它本身的色彩,甚至会被消解,所以我基本上是直译。我想带给读者的是一点点陌生感,加西亚·马尔克斯写了很多东西,他之所以成功、之所以伟大,就是他在很多非常平常的事物上让读者感受到陌生感,这种陌生感也是我尽量保留的。这也是中国读者读外国文学的一种乐趣。当然了,过程不可能那么死板,也不像做数学题似的,所以肯定是灵活的。到底“信达雅”怎么平衡,就是每个译者自己的把握,个人的风格,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我听了几个当时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例子。首先原文里面有很多名目翻译,比如动物名字、服饰名字,包括交通工具,流传、汽车、马车这些东西的翻译,这些比较费时间,不仅在字典、百科上查,还要利用网络,这部分费的时间比较多,有的时候为了两个字就要查一两小时。有一些东西除了查百科,还要查它的拉丁文名字、英文名字,甚至我还要靠搜索图片,比如作者写的是一种鸟,叫石横,要先查拉丁文,还要再查西文、英文,搜索之后才敢往上写,这样的例子比较多。当然还有他的宗教和文化背景,这个小说毕竟是西方作家,外国作家的宗教色彩比较多,里面有很多宗教知识、宗教背景,如果你没有翻译出来的话可能会漏掉很多重要信息,比如说里面几个重要情节都是在宗教节日上发生的,比如说圣山主日等天主教节日,都是有很多象征意义的。有作家的暗示、指射或者讽刺。比如比较印象深刻的,里面的主人公阿里萨有一个情人,他的第一个情人,他的情人叫拿撒勒的寡妇,拿撒勒实际上是圣经中的一个地名,在今天的以色列,是耶稣年轻时候生活的地方,生活经常被称为拿撒勒的耶稣。这里面出现的人物叫拿撒勒的寡妇,像这种如果没有翻译出来,比如你随便翻译成别的译音,就会把巨大的讽刺意味漏掉了。

还有一个例子很有意思,主人公阿里萨的另外一个情人当时想和他亲热的时候,阿里萨说了一句话,他说现在不行,因为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有人看着我们。这个女的当时笑了,她说这个借口连约纳的老婆都不会相信。这个约纳的老婆是谁呢?又要好好地查一番。这个约纳的老婆也是出自圣经旧约里面一个故事的主人公,上帝曾经安排一条大鱼,这个大鱼吞掉了约纳,让他三天三夜不能回家,结果三天以后他回到家,并且跟他老婆说这三天没有回来是因为被大鱼吞掉了。加西亚·马尔克斯为什么写这个?是因为他说虚构文学实际上是约纳发明的,因为他消失三天,他的老婆都能相信他这个故事,所以他说虚构文学是约纳发明的。像这种细节不单要把人名翻译对,而且还要做注视,这样的话读者才能明白里面很多的隐藏含义。这些是我翻译中体会比较深刻的。其他的一会儿可以再分享。

止庵:刚才杨玲说的直译问题,我们可以随便讲一个例子让大家就明白。比如像加西亚·马尔克斯在描写一个人去看着另一个人的时候,或者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有长久的思念,他会把这个事写的非常细,这个过程中他会写到很多他独特的内容和独特的细节,假如我们用“一往情深”这样的词,他就把那些细节丢掉了。像加西亚·马尔克斯这样的作品,确实没有办法把它纳入我们现有的一个一个固定的成语里面去,如果纳入成语里面就会把原来鲜活的东西损失掉很多。这本书叫做《霍乱时期的爱情》,实际上这本书里面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写的是一个爱情。爱情这个事情,我们读这个书的话,在我们很古典的文学作品里面,几乎每部作品都会写到这个。但是这个对于二十世纪的作家来讲,其实有一点困难。因为很多人写到爱情不太容易写得很好,《霍乱时期的爱情》出版之后,美国作家托马斯也曾经写过书评谈到这个事情,他说七十到八十年代后浪漫主义思潮中,所有人被洗脑,甚至有爱情产生嫉妒恐惧心理,爱情曾经让一代人着魔等流行字眼,现在作家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严肃对待爱情这个主题,这对于现代作家来讲相当困难。他当时对于这个事情,他觉得马尔克斯有一种革命性。马尔克斯自己也说,他说我认为有关爱情的小说与其他小说一样有价值。我就想问问余华兄,你是怎么来看文学里面的爱情,在你的创作里面,包括你的阅读里面,你觉得这个事情对于古典作家跟对于当代作家是不是有一点困难?还是这个已经被人穷尽了?

余华:对于所有作家来说,最难写的就是爱情,当然你可以写一个爱情故事,很受欢迎的爱情故事,但是问题是它不一定是好的爱情故事,所以像这样的爱情故事,我记得我未满30岁的时候,读了这个书以后还读了马尔克斯的访谈,他说写这本书的时候,他想把这两个人年轻和年老的爱情和拉美的动荡放在一起写,但是后来他发现一本书只能解决一个问题,你不要胃口太大,历史是历史,爱情是爱情。但是当我读完以后发现,拉美的动荡、拉美的风土人情仍然在里面,因为这是带进来的,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样子,不是说既要把萝卜又要扔泥。福楼拜有点节外生枝的写,他就是自然中把它带出来的,所以他的爱情里面也带了拉美的变化、拉美的动荡,所以他又不是我们所读到的以前的那种。有一本很畅销的美国小说就叫《爱情故事》,它又不是那种意义上的爱情故事,但是又确实是激动人心的爱情故事。可能也只有他这样的作家才能写出这样的爱情。这一点是非常了不起的,对这样的作家,我们除了崇敬以外没有别的可说的,而且你永远那么崇敬他。

我刚才在找一个词,但找不到了,我读第一章的时候,我看倒杨玲有一个翻译,用我比较陌生的词,但又很精确,但是我一直在找,没有找到,我待会找到之后再告诉她。从这点可以看出她的译文是非常下工夫的,我当时看到那个词突然感到有点陌生,因为这不是我所习惯的词的用法,因为我也读过不少翻译小说,这个用法比较独特,但是她不用这个词的话,那个句子就会多几个字,多几个字之后可能没有那么舒服。我待会继续找,找到以后告诉你们。

刚才杨玲说到成语,根据我的经验,所有外国翻译家翻译中国小说就怕成语,因为每个成语后面都是一个历史,甚至是很深厚的中国文化背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反过来我也发现,很多翻译家把外国小说翻译过来的时候,他也喜欢用成语,为什么?简单,非常讨巧的,就是很轻松的功夫。而且中国读者还觉得这个翻译家很有文化。确实,我当时读的时候,杨玲的翻译有一个优点,她没有使用成语,而且在没有成语的情况下依然是那么舒服。我刚才为了找那个词汇又重读了一下。不像是一个小女孩翻的,像一个老太太翻的。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霍乱时期的爱情 众口 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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