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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蒋译本:珠玉在前,曾经沧海——新版《霍乱时期的爱情》小记

2012年09月27日 13:03
来源:豆瓣 作者: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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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克斯称霍乱时期的爱情是他最满意的作品,这点我很赞同,尽管《百年孤独》给他带来了更多的荣誉,也更为人熟知,但《百年孤独》声名显赫主要是因为其魔幻现实主义手法在文学史上开创性的地位。仅以内容论,晚些年写就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中倾注了作者更多的人生洞察,笔法愈发成熟,功力则更为深厚。

对普通读者来说,《百年孤独》让人望而却步,《霍乱》更易读,甚至也更耐读。在这里你不用考虑什么哥伦比亚复杂的历史背景,声称本书是反映历史变迁巨着的都是扯淡,《霍乱》就是一部爱情史诗,时代在这里降格为背景,为情节和人物服务,唯有人性与爱情是不变的主题。

在写作特点上,《霍乱》的世界里不像马孔多一样充满魔幻色彩,悬空传道的传教士,升天而去的俏姑娘都不见了,但依然在细节上体现出马尔克斯所独具的想象力,例如费尔米娜不得不卖掉少女时居住的父亲的房子,因为每天下午三点钟从维亚努埃瓦山分秒不差的雷声总让她想起初恋的回忆。阿里萨被杀死的情人和他母亲墓上的两株玫瑰发了疯似的猛长,从此远近闻名的霍乱公墓就被叫做玫瑰公墓了。阿里萨对自己的秃头非常忧虑,他千挑万选终于找到一个合格的理发师,那人却被警察带走了,因为他是个强奸幼女犯。这些桥段都有着一如既往的马氏味道。

本书的诸多译本里,我推崇的是黑龙江出版社姜风光,蒋宗曹翻译的版本。这个版本的翻译水平,即使和王道乾,任溶溶等老翻译家的第一流译作相比,也毫不逊色。

马尔克斯的语言有着非常强烈的个人风格,那就是有着长者般的沉静和洞察,无论从《霍乱时期的爱情》还是《百年孤独》中,这种行文叙述的风格都贯穿始终。好翻译用不同的语言表达作者的文字,而不破坏原作的风格。而不高明的译作喜欢喧宾夺主,把自己的语言风格代入过多,读起来有一股调料味。蒋方舟翻译过一篇《我那些苦难婊子的回忆录》,纯以文字论不错,可“九十岁生日的时候,我醒了,像往常一样,在凌晨五点。”这种简明,欢快,还带点少女的青春文艺的语言和节奏,却无论如何也不是马尔克斯了。

在《霍乱时期的爱情》中有着比比皆是的长段叙述和排比。长段叙述没有拖沓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岁月沉积的宿命感和沧桑味道。这种语言特点,翻译时拆分成短句,就破坏掉原有的语言特色,而维持长句的叙述,则对翻译的水平要求很高。

例如阿里萨突然发觉时光逝去的一段:

“在十二月里的一个礼拜日,面对战胜了大剪刀的玫瑰丛,他看见站在刚架设起来的电线上的燕子时,突然发现母亲去世以来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奥林皮亚?苏莱塔被杀害以来过了更长的时间,而距费尔米娜给他回信,表示同意,声称将将永远爱他那个遥远的十二月的下午,则逝去了更长的岁月。”——旧版

“十二月的一个星期日,当墓地的玫瑰丛已经战胜了修枝的大剪子,几只燕子停在为通电灯而刚刚架起的电线上时,他暮然间发现,母亲去世后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距离奥林皮亚?苏莱塔被杀,则过去了更多年,而距离那个遥远的十二月下午,费尔明娜?达萨给他回信说‘可以’,并说‘会永远爱他’,更不知已经流逝了多少岁月”——南海出版社新版

“看见燕子蹲在电线上的那天下午,他从最早的记忆开始,回顾了自己的过去,回顾了一次次逢场作戏的爱情,回顾了为爬上发号施令的位置而必须越过的无数暗礁,回顾了使他产生不顾一切地要同费尔米娜结合的万死不辞的决心的种种往事,只有在这一刻,他才发现光阴流逝。一阵冰凉的战栗使他眼前发黑,不由得把手里的种花工具一扔。亏得靠在公墓的围墙上,才没因衰老的第一次打击而老下去”——旧版

“看见燕子停在电线的那个下午,他从最久远的记忆开始回顾自己的过往,回顾了一桩桩猎艳的情事,回顾了为爬上发号施令的位置曾跃过的无数处暗礁,以及种种数不清的往事,而这一切皆由他那刻骨的决心而起:他誓要让费尔明娜?达萨属于他,而他也属于她,这个决心高于一切,所向披靡。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一生几乎都已经过去了。五脏六腑的一阵寒战传遍他的全身,他眼前一黑,不由得送掉了手中的园艺工具,靠在墓地的围墙上,这才没有因衰老的第一次打击而倒下。”——南海出版社新版

整书对比来看,杨玲翻译的新版语言更现代,口语化一些,但叙述有些急躁;而旧版的语言则优雅,恬淡,不急不缓。从语言特点上,可以说各有千秋,但对“势”的把握,新版就比旧版逊色。我们讲以文成势,以势御文,文有阴晴明暗,势有轻重缓急。“势”是文章的节奏,如一个人的性格,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像性格通过人的讲话行事可以可退,文章的势透过书中的语言文字,无处不在。

“常太息以掩泣,恍惊起而长嗟”——《霍乱时期的爱情》一书的势,是长久的隐忍默念等待,到一朝迸发的过程。马尔克斯在这场横亘了半个世纪的爱情中倾诉了一位智者丰富的人生阅历和爱情理解,绝大部分的情感是细微绵长,波澜不惊,却在时光流逝中积累着痛苦和力量,而到阿里萨显露勇气,表白爱情时,就坚定到永生永世,再不分离。旧版的语言节奏,不激动,不急躁,徐徐道来,有着历尽世事的平静,而新版在语言表达上,流于表面,在对话处理上,失之优雅。例如对电影枯燥无聊发出的感慨,旧版译为“天啊,这可真比生一场病的时间还要长。”而新版则译为“我的上帝,这比疼痛还要长!”

要知道这场贯穿了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的爱情,历经了漫长的岁月,对爱情,对世界,书中更多的流露出感慨,而不是惊呼。新版多处滥用感叹号,言辞激烈给人一惊一乍的感觉。

对出版方“女性的角度更适合诠释《霍乱时期的爱情》”这一态度,我并不赞同,女翻译家和男翻译家对作品的处理有明显区别,女翻译家的作品情绪激烈,表述自白;男翻译家,特别是老翻译家,则语言沉静,有条不紊,对比来看,明显旧版的语言节奏更好。

本书中一个读起来不太舒服的地方是每次提到角色一律使用长长的全名,如“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费尔明娜?达萨”,我猜想这是译者为了体现从原文翻译的原汁原味,否但多少有点矫枉过正的感觉。外国译作的惯例是人物第一次出现可以使用全名,后面只称呼名字就行,翻译应该尊重读者的阅读习惯,每次都用全名看起来很别扭。

客观来说,对比同期的翻译作品,新版的《霍乱》水准可以称得上良好,为了购买正版支持喜爱的作家,也因为是首次的无删节版,都值得去买一本。但个人对新版的感受是珠玉在前,曾经沧海。对真正喜欢本书的朋友,建议你还是要读一次姜风光,蒋宗曹的译本。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霍乱时期的爱情 马尔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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