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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暴力·反讽:论莫言《生死疲劳》的荒诞叙事

2012年11月07日 13:29
来源:东岳论丛 作者:吴耀宗

三、荒诞如戏:历史与命运

中国在解放后推行土地改革政策,重新分配土地。或使许多贫农受益,赢得丁玲《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中的极力称颂,但也导致干部伺机妄为,大批无辜地主家破人亡,招来张爱玲《秧歌》和《赤地之恋》中的尖锐讥讽。

由1958年大跃进、三年大饥荒而至十年文革期间的种种文批武斗及全国性上山下乡,群体暴力渗透到社会的各个层面,这在1980年代相映生辉的“伤痕文学”与“寻根文学”中亦有详细的省思。然而这些叙述似乎不曾将相关的历史摆放到生死轮回的结构中去思考和陈述,故见《生死疲劳》的独特之处。不过,倘若以为《生死疲劳》和前者的不同仅仅止于运用了跨逾日常现实的魔幻写实手法,则不免肤浅浮泛之见。

读者会发现此书虽然以受难为命定,且在扉页援引《八大人觉经》,指出贪欲乃生死疲劳之根本凹,但由始至终并没有真正阐发佛家配合轮同转世的因果报应之说。且看小说开首,西门闹对着阎王频喊“不服”,称诉“在人间三十年,热爱劳动,勤俭持家,修桥补路,乐善好施”,却无端被绑缚枪毙,为此冤屈请求放还人间,“去当面问问那些人”,自己究竟犯了何罪而死于非命。说是要“问问那些人”,其实是质问阎王,追讨公道。至于后者,则回应如下:“好了,西门闹,知道你是冤枉的。世界上许多人该死,但却不死;许多人不该死,偏偏死了。这是本殿也无法改变的现实。”哪明言命当绝者而未绝,命不该绝者而竟绝,可见连专司人间寿夭的地府主宰也深感无奈,承认是非不明,善恶乱套,生死吉凶全不由那因果报应,而是任凭变化无常的历史现实来定夺。再看两门闹生前多善行,收养几乎冻死于关帝庙的小孩蓝脸,长大雇为长工,但其在死后连番转世,倒反过来成了蓝脸(或蓝家)的“家奴”(此说较“家畜”贴切),既供驱遣为之卖力,更赔上性命,如此安排又是不符善有善果,恶有恶报的逻辑。据此可知,暴力叙述在《生死疲劳》中不过是种书写策略,控诉历史的荒诞才是文本真正的焦点所在。在小说前三部中,面对中国走向社会主义发展的滔滔历史巨浪,西门金龙与蓝解放两兄弟先后和父亲蓝脸划清界线。响应号召加入人民公社,在西门屯大队支部书记洪泰岳的领导下积极参与集体生产,如火如荼“大养其猪”。

“向毛主席表忠心”固。可是到了第三部,毛泽东逝世,四人帮倒台,局势有了大逆转。生产大队开始土崩瓦解,人民公社名存实亡,农村生产恢复分田到户的方式,农民自行决定所种植的植物管新新。这对洪泰岳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其被迫卸任,在农村改用“包产到户责任制”时不禁跳着脚斥问是否就要取消人民公社。眼看“大包十责任制”发展起来,则整个人崩溃下来,借酒消愁老手,冲着欺压了半辈子的蓝脸嚎啕大骂:“什么大包干责任制。不就是单吗。辛辛苦苦三十年,一觉回到解放前”,为此高喊“不服”:一不服铁打的红色江山从此变了颜色;二不服三十年来忠心耿耿,辛辛苦苦,流血流汗,反倒成了错误;三不服执拗单干的蓝脸“明明是历史的绊脚石,明明是被抛在最后头的”,如今“反倒成了先锋是先知先觉”。

洪泰岳这三“不服”,自然令人回想起小说开首西门闹直面阎王,频喊“不服”的情况。

两者都是无法面对现实人生的遽变,都在苦苦追问历史何以如此荒诞无端,如此变化奠测。在莫言看来,历史之荒谬在于如同“儿戏”,否则分明是地主合法累积而得的土地,不会突然被强行没收。

否定了拥有权;分明是实践了数十年的集体社会生产制,不会说改就改,完全抹杀先前万众一心劳动的成果。颠覆辜负了半世纪在意识形态上的虔诚信仰。不仅如此,历史还如同“演戏”,所有摆上舞台(公共宅间)的都是演出,都虚幻不实,只有彬群众才(或徉装)信以为真,不管在现场或离场后都努力陪着哭笑打闹,甚至落得丧身害命的下场。解放以后,西门屯村人热情投入群众运动:抄两门家时严厉拷问白氏;大炼钢铁,兴修水利时强拆两门大院的大门,扒挖祖坟,毒打白氏,力夺西门驴;为了消灭村中唯一的单十户,使西门屯成为全国集体生产的模范,乃不断威迫利诱,造谣中伤,连那曾为三妾的吴秋香也污蔑西门闹“强奸了她,霸占了她,说她每天都要遭受白氏的虐待,她甚至当着众多男人的面,在清算大会上,掀开衣襟,让人们看她胸膛上的疤痕”始;搞“四清”时写大字报、唱革命歌曲-“运动就是演戏,运动就有热闹看,运动就锣鼓喧天,彩旗飞舞,标语上墙,社员白天劳动,晚上开大会”雷。一旦改革开放,西门屯立刻改换另一种热情与时并进,“在高密东北乡复辟了资本主义”(洪泰岳语)固,人人忙于满足飞黄腾达的欲望。在紧跟党的“四化”(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方针下,吴秋香开了家酒馆;西门金龙取代洪泰岳担任支部书记,生活纸迷金醉,还勾结公社党委书记兼情妇庞抗美,欲将西门屯开发成旅游区,从中牟取暴利;蓝解放亦平步青云,从县供销社政科长一路升上副县长。

改革开放前三十年间集体欲望纷纷扬扬介入个体生活的事情仿佛不曾发生,积极参与过的血与泪的演出居然如过眼云烟,了无记忆。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莫言 生死 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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