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声音

01从《文化苦旅》到《何谓文化》,从煽情审美到理性审智

余秋雨:凤凰网读书频道的观众们你们好,我是余秋雨,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了,今天相会我很高兴。

主持人:谢谢余老师。余老师这次是带着您的新书《何谓文化》来做客我们频道,从早期您的作品《文化苦旅》到这次的新书,都是围绕着文化这一大命题在运转。我们看完这本书的感觉就是,早期您作品中那种叫浪漫的诗意抒情在相对来说减少,现在一种比较理智的、冷静的,甚至是冷峻思考的成分在增加。我想知道您这种改变是针对已经有一些人对您作品的意见批评做出的一些调整呢?还是您就随着自己年龄阅历的增长而做出自觉的转变呢?

余秋雨:这和凤凰有关。我在写《文化苦旅》的时候,当时就想让文化在刚刚起来进行经济体制改革的大地上能够引起大家的注意,当时这样,所以我辞掉了所有的职务,这时候对文化产生了一种呼唤感。后来和凤凰一起去走千禧之旅、欧洲之旅,我为嘉宾主持,做了很长时间,由此对世界的恐怖主义有了充分的认识,对中国文化和其他文化的对比有了重新的认识,对“文化”这两个字的分量完全不一样了,所以凤凰让我感觉到了文化新的分量,这是我们走了几万公里路下来以后的结果,所以毫无疑问和我刚刚辞职的时候所讨论的文化,完全是不一样了。我现在的这本书里所说的文化更进一步了,因为我看到了好多世纪老人的去世,譬如像巴金、谢晋、我的好朋友陈云飞、像黄佐临、像我没有见过面,但是跟我之间文章的交往很深的章培恒先生,像这样的一些人的去世,让我知道了文化是什么,他们年纪都比我大,是我的上一辈,他们用一辈子的精力、生命让“文化”这两个字的分量更进一步加重了。你看我前面讲到了《文化苦旅》的时候已经感到文化很重要了,但是跟了凤凰走了那么多地方以后,感到很重,现在又看到好多世纪老人的去世,让文化的分量更重了,生命加入了文化,所以当然现在讲文化完全不一样了,至于讲到社会上有的批评,我完全不知道,因为我既不上网,也不看报,这个完全不在乎的,人们作为读者,他们因为没有跟着我一起走,他们没有经历过苦难,他们也不了解伟大的文化人,所以他们有一些吵吵嚷嚷的,那很正常,我们应该同情他们,不应该回答他们。

主持人:人们会觉得您的品以前更多的是审美,现在可能会加入审智的成分在里面,您会觉得这样一种转变对您的作品来说是必要的吗?因为有些人会觉得现在整个现实环境是比较现实主义的那种,他们觉得过多的滥情是不应该的,甚至要废除抒情,以这种完全理智的话语去取代,我不知道您怎么看待这种?。

余秋雨:抒情有不同的抒情,譬如我在文章里边写到谢晋先生,那个抒情我估计是我所有的文章当中抒情最厉害的,因为他的两个兄弟都是他的孩子了,就是阿三、阿四,这两个人你看其中一个在门口里边等待爸爸归来,眉毛都抹掉了,这种情景,那个如果说抒情的话,我说:“我每次想到他的院子里边有三个弱智孩子,他外面拍轰动全国的电影,每次看到他高大的背影,晚上回去的时候,我们就掉下眼泪。”这不是为了同情,是为了一种仰望,这种抒情肯定比过去的这种简单的抒情要深刻得多,所以随着我们看到的情感类型的不一样,抒情的方式就不一样了,不是说不要抒情了。

譬如说我写到有的地方,我也觉得我写的时候想掉眼泪,譬如像黄佐临先生,他在抗日战争爆发以后的三天,在伦敦向自己的老师萧伯纳去告别,萧伯纳以为中国发生了战争,他想留在英国了,想给他找工作,没想到黄佐临先生给自己老师萧伯纳说,我马上回国,萧伯纳很惊讶,你又不是将军,你也不是士兵,那在打仗,你回去干什么?黄佐临说,我们中国人有一个传统叫赴国难,我不知道回去干什么,我肯定不是将军,但我也可能成为一个士兵。这让萧伯纳非常感动。黄佐临说你给我题个词吧,他就给他题词。“起来中国,今后东方的荣耀是属于你们的。”这个时候黄佐临在背后非常激动。我说:“只要是中国人在七七事变以后的第三天看到这个题词都会掉眼泪。”这种抒情就是慢慢的写到了叫高的程度了,不是写用排比句,用形容词,这叫中学生抒情,这个阶段终于结束了。我在写《文化苦旅》的时候已经不用中学生抒情了,但是毕竟有一点点的还带有一点青春时代留下来的这么一种浅薄吧,到现在为止情况就不一样了,所以也抒情,但是用一种深厚的方式抒情,所以我始终认为中国历史上散文写的最好的人叫司马迁,史记写的最优秀的,他的抒情就完全通过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当时的东西来抒情,所以我相信我们的读者能够读懂这一点就是抒情是要的,但是抒情是什么方式来抒情,千万不要对这些形容词成语,不要对这些排比句,这些我们可能中学老师教过我们,等到我们长大以后,我们一定要摆脱的叫做中学生的抒情结构。

主持人:您在书中还说到,现在大众对专业和文化这两个概念其实是有一定的误解,您觉得“专业”是以狭小立身,“文化”是以广阔为业。这次您的书我觉得还是依然以一种超越了专业以外的更高的眼光去洞察和预见文化,您有没有担心过,还是会遭到一些人的疑问说,在文化题材这样泛滥的文化界,您还是执着于探讨文化,会不会显得不那么专业?

余秋雨:别人的质疑我是完全不理睬,我还是坚持这一点,因为这叫做每个人有不同的看法,他们发言有他们的自由,我的想法根据我的经历、根据我的年龄、根据我的判断,这是文化和专业是不一样的,文化我讲的目标是大爱和善良,没有专业研究这个的。但是我们中国现在到底缺少什么?现在文化表面泛滥,但是文化的核心还是没找到,我所说的精神价值,以大爱和善良作为精神价值的这种文化,现在还不是很繁荣,还是很稀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空论的文化我是一点不喜欢,这种人我希望他进入专业,就是空论文化的那些人希望他们进入专业,在进入专业以后又不要陷在专业里边,他能够有更多的终极关怀,关怀我们普通民众的一种精神领域的事情,关怀我们社会上所发生的一些重大事件,譬如抗震救灾这样的事情,都需要关注。所以这又是超越专业的,谁说抗震救灾是属于地震专业毕业生所做的事情,不是这样的,是大家都要参与的,我指的文化和专业的区别就在这。这个并不是说现在投入到非常泛滥的文化潮流中去,我这本书批判最严重的就是这种泛滥的文化潮流,以宫廷的计谋,以各种民国的文言文作为文化的主调,这种文化暂时的,我相信迟早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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