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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禾:与格非、韩少功对谈《六个字母的解法》


来源:澎湃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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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谢谢两位跟我们做了一些深入的讨论。我刚才看到了这些画面,可惜没有字幕,如果能够配一些字幕,能够说是谁,可能就会更有意思。当时我读这本书初稿的时候特别惊讶,我特别惊讶刘禾用了这么大的精力,调查档案,寻访旧址,寻找、采访那些当事人,各个方面有关系的一些知情人,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寻人,寻一个问号式的人物。是一个教授吃了饭没事干吗?跑遍了半个地球,包括中国、外国、欧洲、美洲,真是很不容易。现在这本书印出来也就是这么薄薄的一本,但是做了这么艰苦的工作完成这个作品,我非常的惊讶。

刚才格非先生也提到了,刘禾是一个著名的国际学者,以前都是做很艰深的学术作品。在我们一般人的想像中间,学术是让人非常头疼、头大的一些文本。经常有一些人不高兴,就说什么是教授,什么是理论,那就是把一句话可以说清楚的事情说成十句话,说得你更不清楚,很多我们理论的泡沫是这样一个状况。但是在这个领域里面,做到在美国长期任教,而且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的学者,突然写一本充满着细节,甚至在有一些读者看来是一些八卦的、非常生动活泼的、像侦探小说式的文学作品的时候,我们会非常惊讶她为什么,她想干什么。而且我们读了以后发现,她牵扯到的人物是一长串,我们看似很熟悉的历史名人,但是读完这本书之后我们可能发现不是那么熟悉了,这些历史名人后面有很多的问号有待于我们去注意、观察和思考。这本书的意义我觉得非同寻常,深者得其深,浅者得其浅。像一个公园一样,有跟多的门,你可以从这个门进入,从那个门出去,或者再同另外一个门进去,从更奇怪的另外一个门出去,这是文字上非常令人愉悦的东西。

总的来说,和我们今天的主题有关,是刘禾女士30多年的学术生涯以后重逢文学,从这本书开始她回到文学。但是我更看重的是为什么要回到文学?这个回到文学对刘禾女士来说,或者对于理论界来说,对知识界来说意义在哪里?我觉得并不是一个教授精力有富余,我也玩个票,我也玩一把,你们作家玩的东西,我也能够写细节,写闲笔,甚至写八卦,不是这样的东西。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我在序中间提到了有几个词,一个叫“还原现场”,一个是“激活思想”。后来在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的时候,那个编辑发现,因为简体转换繁体的时候用电脑软件转换的时候,把那个“激活”变成了“启动”,繁简相转的时候确实有些差异,我当时感觉非常遗憾,我说是“激活”,不是“启动”,激活是原来是一种死的,用一种方法让它活起来,变成一种活动的东西。刘禾他们原来接触到的很多概念,在我们的书本上出现的时候就像一个死的东西,好像有一个标准的、静止不动的一个解释,规定了这个词就是这个词,那个词就是那个词。实际上这些概念是由人说出来的,他当时是由谁说出来的?是在什么情境下说出来的?是因为什么样的一些原因使他说出来这些话?我们如果要了解这个词,了解这个概念的话,我们就是要还原。就是要还原到现场中间去,激活这个词内在活力的时候,我们要了解这个词后面的人,了解这个词后面的生活。这个生活就必然牵扯到细节,牵扯到当时的一些人物、故事、场景,各种各样的历史条件等等。如果理论变成一种活的理论的话,我觉得它迟早要重逢文学。当然我们现在文学好像名声不太好,学术的名声还很好,格非他们在清华大学当教授很牛,现在作家、诗人好像地位不太高。坊间有一句骂人的话,你就是个诗人,你全家都是诗人,你祖宗八辈都是诗人。这是骂人的话,好像文学变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东西。

我们要真正的了解理论,像刘禾女士,用她的书,用她的工作给了我们一个很高的启示。我们要真正的成为一个优秀的思想者或者一个学术家的话,也需要重逢文学,要善于重返现场,善于激活我们的概念和思想,这是我觉得她这本书对于我来说一个很大的重要的意义。

刘禾:你刚才提到了关于理论和文学之间的关系,也是我一直特别关注的,我自己的思考,到目前为止,理论解释世界,我们来看现在从理论上,无论是哲学还是社会理论,解释我们这个世界的能力现在是有限的。我在我从前的学术著作里面做了各种各样的尝试,但是我觉得这种写作很限制我的自由。一个是术语的问题,再一个就是当你在做学术研究的时候,尤其是做理论思考的时候,你不能自相矛盾,必须要统一。这个给我的限制很大,因为社会是非常复杂的,有很多自相矛盾的东西,包括一个人自相矛盾的东西,怎么去面对?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我觉得文学和艺术恰恰是提供这种可能性。而且我在写作的过程中看到了其他作家的各种尝试,也就是说我自己想做的这件事是在其他的作家一直在做的这样一个笔记上前进着的。韩少功先生做的大家熟悉的《马桥辞典》,以及目前的《日夜书》这些作品,都是这样的尝试,就是打破各种文体的界限。还有我特别尊重的张承志这个作家的很多实验,他也是一直在追求。我去年在人大参加过一个关于张承志作品的研讨会,我们就在讨论他的写作是怎么发展的。其中有一位与会者说他是不是离文学越来越远?我当时说的是什么呢?我说他离小说越来越远,但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文学。因此看他们这些作家这几十年做的这些努力,我觉得我自己也需要突破一些界限,就是我自己的学术训练的一些界限,能达到某种思想的自由度。

就可以回答格非老师刚才的问题,他说你这个写作是自己偷偷的练出来的还是因为你要处理这个难题,所以不得不发明的一些办法?这个叙事的线索,这种结构的办法。我想的确是后者,有一些问题,尤其是我们对当代世界的思考离不开历史,但是历史到哪里去找?这是当时的困境。历史不是在历史教科书里,到哪里去找?我在世界各地跑的时候看到了所有的这些场景,以及这些人物的生活轨迹的时候,我就想这个不是我所熟悉的教科书上的历史。我特别想把它呈现出来,跟大家分享,碰到了很多在写作上的问题。在克服这些困难的过程中,来想办法做这种叙事,格非老师刚才猜测得差不多是真实的情况。

格非:刚才少功说的话我觉得也可以做一点补充。刘禾在美国教书,她的研究基本上是从英文开始,她主要是先写英文著作。有的时候我们聊天的时候,我问她最近做过的一些研究,当然她会跟我聊一聊。我很希望能够看到她的研究成果,但是因为翻译的问题,她做的研究是英文的,需要北大或者是社科院有些同行把它翻译成中文。所以我刚才为什么对母语的问题特别感兴趣,刘禾一般是英文写作,然后做学术研究,作为中国的读者来讲,恐怕你们要有耐心等待。但是很奇怪的是,她在写《六个字母的解法》的时候,她直接是用中文写出来的。我觉得对我们今天所有的读者来说,你们都非常幸运,为什么你来描述文学现象的时候要用中文?这个过程刚才刘禾做了解释,有很多的原因。还有一个刚才韩少功说到的原因,我觉得文学在今天还是有很重要地位的,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韩少功:时间有限,我们这个书的讨论就暂告一段落,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具体看这本书,看完这本书以后,以后还有机会通过网络或者是其他的方式可以有更多的交流和互动。除了我以外,他们两位都是两栖的,既做创作,也做理论。但是在我们的教育体制里面,一个教授写这种文学是不算的,评职称是没用的,不算成果。在这里我们至少要感谢他们不计功利,不为了评职称和捞好处来为我们奉献了这么多优秀的作品,大家给一点掌声。

下面是关于一本儿童的书,孩子的事情比较大,我们先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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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时光]

标签:刘禾 韩少功 格非 六个字母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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