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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NO.191:从夏天到冬天——走进蒋一谈的短篇小说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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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那天在字里行间书店,读者们听穿红色袜子搭配同色系衬衫的小说家蒋一谈和凤凰读书主编严彬谈短篇小说阅读与写作。与蒋先生有过交道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位一丝不苟的“时尚先生”,注重仪表,说话字正腔圆,照顾所有人的感受。他说,“等了几年,终于等到一个小说的故事”。真是一文作罢头飞雪。

《透明》、《夏天》和《温暖的南极》是蒋先生2014年出版的三本短篇集,这些小说安静、成熟,在季节更替里讲述不那么成功的一群人心底的忐忑、悲伤和希望。用蒋先生自己的话来说,“我的大部分作品最适合三十五岁的人来看。”不错,看似简单的文字里铺陈了岁月的艰深,只有认命才能保有尊严的生命领悟对于年轻人来说可能还太苦涩,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蒋一谈建造的文学房间里走走看看。读毕《公羊》的故事,我曾泪流满面,就是那一刻,透过门窗,我重新遇见了自己。

嘉宾简介:

蒋一谈(小说家、诗人、出版人)

严  彬(诗人,凤凰网读书频道主编)


嘉宾:严彬、蒋一谈(右)

蒋一谈:我想做“建筑家”,构建房屋,让读者透过文学房间的门看见自己

严彬:今天我们做的是一场与文学、小说有关的读书会,主题叫“从夏天到冬天:走进蒋一谈的小说世界”。《夏天》是蒋一谈先生以夏天为主题的作品集,《温暖的南极》则与冬天有关。另外一本叫《透明》,也是短篇小说集。这三本书都由中信出版社出版。

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蒋一谈先生,他于1987到1991年就读于北师大中文系。毕业后没有“务正业”从事小说写作,而是去经商,成为了一位出版家。蒋一谈先生不愁吃穿,能够感受到冬天寒冷中的温暖,夏天炎热中的凉意。我觉得他也是一个很执着的作者,能够很平静地写小说。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短篇小说的?

蒋一谈:2009年。

严彬:从2009年开始,以几乎每年一部短篇小说集的进度,出了不少本集子。比如《鲁迅的胡子》、《赫本啊赫本》等等。其中有四五本是短篇小说集,都是很好的作品,我本人也很喜欢。今天我们主要就这三本书聊一聊蒋先生的文学创作。为了不让蒋先生唱独角戏,我会准备一点问题,大家也可以随时提问。另外今天还设置了一个比较有趣的环节,如果现场读者有作品或者构思,可以提出来我们讨论一下,比如怎么样写一部短篇小说?怎么进行创作?我们先请蒋先生讲一讲。

蒋一谈:来之前,严彬告诉我,让我谈一下对小说的理解。这个话题其实非常大,大在哪儿?这么多年来,作家、诗人千千万万,每一位作家、每一位诗人,其实都是在用自己的作品、自己的文字,表达对文学、对生活的理解,为文学贡献丁点力量。我无法用一句话概述文学的意义或者文学的理念,但是我也问过自己:如何理解小说的形态?什么是我喜欢的小说形态?这个话题我也想了很久,我想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与大家交流。

我认为,小说有两种基本形态:第一种,写小说的人像货车司机,他的作品就是一辆货车,他(她)开着货车往前走,从读者身上轧过去,而读者没有反抗能力。这样的作品可能会让读者感到震撼、痛哭流涕、勾起埋藏的记忆。另外一类小说形态,写作者本人像是一位建筑家,他(她)通过文字,搭建一个房屋,读者走进去。这个房屋有窗户、有门,读者透过文学房间的门,又看到外面的自己。自己看见自己。这种状态不见得是正常,但平和的情绪要多一些。我本人的写作遵循后一种形态,我希望成为一名建筑家,而且可以搭建各种各样的房子。

严彬:我今天提早了一个多钟头过来,又读了两篇蒋一谈先生的作品。我不太愿意一下子把他的作品读完,他的作品需要慢慢读。比如说《马克-吕布或吴冠中先生》,讲的是主人公和一个姑娘的一段邂逅。女孩喜欢摄影,非常热爱马克吕布。她问他:“你熟悉马克-吕布吗?”男主人公可能不大熟悉,说:“我更喜欢吴冠中先生。”这样两个人的趣味产生了一点点冲突,接下来这个男人心里有一种情愫,他觉得自己几个月没有恋爱了,可能这是一个开始。后来,我们读到原来主人公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吴冠中先生。但是姑娘对两个人都很熟悉。最后女孩跟他说,这一段缘分大概是不能进行下去的,因为他们的趣味是冲突的。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小说,体现出作者的浪漫所在。

蒋一谈:吴冠中先生的传记里写到他和马克-吕布的公案,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其实想通过这篇作品,探讨人际关系的问题。比如我和赵志明是很好的朋友,他和严彬是好朋友,但如果恰巧严彬又是我的敌人,这一刻我们的关系已经发生变化了。

严彬:你在逼他做选择,是吗?

蒋一谈:人之间关系的脆弱就体现在这一点。在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包括情侣之间都要保守秘密,秘密构建了我们的生活。也就是说,我们的快乐,一定要通过隐藏什么来获得。

严彬:著名评论家李敬泽先生这样评价你的写作。他说:“在这个世界上,失败者注定会被遗忘,但是在蒋一谈那里,失败者是有故事可讲的。悲伤、恐惧、奇迹、欲望和希望,这些人从他们的失败中,都领会了生之意义。这些东西在蒋一谈的小说中,都有很好的体现。”比如《透明》中的“我”,《在酒楼上》的阿亮等等,这些人的性格里面,或多或少都有失败、失意和柔弱的部分。在生活中,人们也或多或少扮演着失败者的角色。对此您怎么看?

蒋一谈:其实这个话题几千年前,庄子就已经讲过。在十天里面,我们每个人能大笑几次?可能只有一次,甚至是没有。更多的是时间是平淡的。我在路上的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在北京城这样的氛围里面,人的幸福、快乐已经被打了大折扣。这就是时空,我们逃离不了时间和空间。生活在北京,就必须要承受。我们日常生活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解决完这个问题的空当,喝杯酒庆祝一下,然后调整好心态面对下一个问题。我认为这是生活的常态。所以我在2010年秋天写《赫本啊赫本》时给自己写下这样的话:“人生充满苦痛,我们有幸来过。”要以一种幸运的心态迎接生活。我今年45岁,也经历了一些事情。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明天、后天、下一步,还有更多的障碍和问题在前面,但是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没关系,这是真实的。

严彬:我在商场里面逛了一下,旁边那么多人经过,他们衣着都很光鲜、得体。商场里面衣服的标价是买两千减一千。在北京这样一个地方,在这样一个商场里面,怎么突然间来了这么多有钱的人,他们可以用一千块钱买一件或者两件衣服,而我却背着一百多块钱的包穿梭在其中。当时我就在想,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场景作为一个小说的开头。我也有一个(小说)构思,如果我带上我的爱人到商场里面,我在别人眼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衣着光鲜的人,还是一个闯入者呢?

蒋一谈:你刚才谈到的状态,我在二三十岁的时候也有过。不过我想从另一个方面谈一下我的感受。我和身边的一些朋友都认为,我们所说的高速发展仅仅是在物质层面,文明程度上、精神层面上的发展是很缓慢的。我在纽约看到的奔驰、宝马、保时捷、路虎这些世界顶级品牌的车比北京少多了。可是纽约的文化繁荣程度,要比北京高很多倍。关于这个话题,我与在纽约的朋友一起聊天的时候谈过,他说“美国人已经过了攀比期,他们都在过自己的真实生活。”这就是城市与城市的文明差距。像你刚才讲的那种感受,我想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还有一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都有体会。这种心态说明中国的当代生存文化,缺一个缓解期,对尊严的缓解、对尊严的理解。我们的尊严以物质来衡量,而没有精神方面的考量。就像《星际穿越》中一个经典的词,叫做“枯萎病”,精神的枯萎。这是当代中国年轻人所要面对的,但是罪过不在年轻人。

严彬:是的,罪过不在年轻人。我读您的小说,能感到很多身份的冲突。比如《中国鲤》中讲到从中国到美国,因为身份、文化的不同,人与人之间就产生差异的故事。您能谈一谈,为什么如此的迷恋于在小说里表达这种在身份层面上的冲突吗?

蒋一谈:可能跟这些年我个人的生活经历有关系。我每年都有三四个月的时间生活在国外,于是免不了要考虑这个问题。这些年我有两点感受特别强烈。首先,在国外生活了比较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自己更爱国了,比在国内的时候还要爱国;第二,我们中国人在这种与人交往的自信心方面,与拉美人相比,甚至是与非洲人相比,有巨大的差距。中国有56个民族,俄罗斯有193个民族,而美国有近1000个民族,所以这样的空间有一种巨大的包容性,给人以充分的自由与选择。这种情况下人们的文化自信、心理自信会自然而然很高。这一点咱们要反思,为什么拉美族群、非洲族群和欧洲的族群到了美国,照样生活得很好,精神状态也很好?而我每次去唐人街,都深刻地感受到人群之间,包括整个社区之间的异常混乱。我个人认为,在美华人缺乏对生活的专业精神以及对自我的挑剔,我们对自身文化上落后的一面认知不够、反省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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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魏冰心]

标签:蒋一谈 严彬 短篇小说 透明 夏天 温暖的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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