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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药》142期:阎真《活着之上》——学院知识分子的精神生态


来源:凤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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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不能用创作替代论文?只要有足够的分量,就应该允许

吴投文:你1984年从北京大学毕业后,除留学加拿大的四年外,你一直在国内大学的文学院教书,请结合你的教学情况谈谈对当下文学教育的看法。

阎真:1984年北大毕业,即到湖南师范大学教书,后来到中南大学,迄今已经三十年了。我觉得当下大学的文学教学还是比较正常的,有着相当成熟的体系和教材。大学文学课教改的呼声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在我看来,调整是可以的,大改没必要,也不可能。作品还是那些作品,已是经典,你想改也改不了。传授的方式也不能说有多大改变的空间。我的感觉是,改来改去,最后还是要改回来。不论怎么改,文学的教学还是应该从作品出发,文学史的描述要依附于作品阅读,而不能本末倒置。

吴投文:是的。但我还是有一个很深的忧虑,现在的中文系学生很多缺少经典意识,往往是被动性地学习,比如按老师的指定被动性地阅读一些文学经典,被动性地完成一些文字作业,因为这些都和考试、学分有关,真正爱好文学创作的学生并不多,这实际上背离了文学专业教育的目的。大学中文系固然不是专门培养作家的,但也要撒下一些文学创作的种子,不能对学生关上这扇门吧。这里面就有一些体制性的因素,也是需要反思的。听说你在北大中文系读书时,是以一部中篇小说作为毕业论文毕业的,有这回事吗?现在的大学中文系都不主张或者禁止以文学作品作为毕业论文,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阎真:我1984年从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当时的毕业论文是一个中篇小说,题目是《沙沙啊,沙沙》。记得是一个爱情故事。这个小说被同意当做毕业论文,指导老师是马振芳教授。北大非常宽容,不拘一格,让学生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和优势。我觉得这应该成为一种常态。文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不能用创作替代论文?哪怕是创作诗歌,甚至散文,只要有足够的分量,就应该允许。在这里,我也想顺便讲讲自己的一段经历。十多年前,我在另一所大学教书,当时《沧浪之水》已经写完了,希望能够算作科研成果评职称。我给学校有关部门打了几次报告,一点回音也没有。如果我用了五年时间写出来的东西不能算作成果,那我在这个地方还有前途吗?在一再要求失败之后,我只好要求调离了。通过这件事,我想说的是,尊重每个人的特点和个性是多么重要。

吴投文:多年来你在课堂上反反复复地讲《红楼梦》、《孔乙已》、《祝福》、《骆驼祥子》、《围城》、《白鹿原》、《长恨歌》等经典作品,我对你讲《红楼梦》还是感到有些好奇,能否谈谈你是怎样讲《红楼梦》,如何引导学生读《红楼梦》的?

阎真:我没有上过古代文学的课,讲《红楼梦》是从小说艺术的角度去讲。讲《红楼梦》我主要讲它的人物刻画,小姐系列有黛玉、宝钗、湘云和探春等等;太太系列有王熙凤、贾母、王夫人和邢夫人等等;丫环系列有袭人、晴雯、鸳鸯、平儿等等。一部小说能够写活几个系列的人物,同一系列的人物又各有特色,不重复,这在古今中外的小说中是绝无仅有的。这是《红楼梦》这部小说价值的根本。至于小说的主题,我虽然读了几遍,书都翻烂了,但我还是说不出来。如果一定要说,那只能是“色空”,“红楼”是“色”,“梦”则是“空”。《红楼梦》这个题目作为一个隐喻,很好地表达了小说的基本情绪和思想。

吴投文:你作为小说家这样精讲《红楼梦》,学生一定受益匪浅。那么,你自己的创作受到过《红楼梦》的影响没有?

阎真:《红楼梦》对我的小说创作当然是有影响的,对许多作家都有影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怎么去刻画人物吧。

吴投文:你还发表了一些研究鲁迅的论文,在你的这些论文中切入了一个作家的观察视角,这是你的鲁迅研究与众不同的地方。我觉得你在探讨鲁迅创作的时候,更多的是瞩目鲁迅痛苦的精神世界和艺术上的独创性。这是否是从自己的创作出发对鲁迅发出的精神呼应?我注意到,你特别推崇鲁迅的短篇《孔乙己》,认为这是短篇小说的王者,甚至说莫泊桑的《项链》和契诃夫的《变色龙》也不能与之比肩。请谈谈鲁迅对你创作的影响。

阎真:鲁迅是我敬仰的人,不论是人格上、思想上,还是艺术上。也许他才是一百年中国新文学唯一的巨星吧!但我同时也要说,鲁迅的基本思想表达,如反传统文化和国民性批判,已经不能有效对应今日中国的现实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敬仰,因为我们不能够超历史地去要求一个人。

我从来没有为一个作家写过两篇或以上的论文,鲁迅是唯一的例外。我写了八篇研究鲁迅的论文。中国的作家或多或少,总在不同的侧面从鲁迅那里汲取了思想和艺术的养料,我也不例外。但直接的影响,明显地表现在创作之中,那我也不敢说。即使是鲁迅,我也不敢说他的小说就篇篇是精品。但有几篇是极品,而《孔乙己》是极品中的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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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阎真 《活着之上》 知识分子 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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