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矢野浩二谈中日拍摄差别:中国人独有的豁达和大度


来源: 凤凰读书


那一天的计划是外景拍摄,地点在北京郊外,场景在一间旅馆门前的马路上,情节是我和另一个角色并排行走,没有台词,这对于拍摄工作来说是比较轻松的类型。我一开始也是抱着轻松的心态去的。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随着接近拍摄现场,运送工作人员的大巴里开始酝酿着一种奇怪的气氛。一向吵嚷喧闹的工作人员,全都一脸如临大敌的神情,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窃窃私语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到这种气氛和平时喋喋不休的样子相差甚远。

“小徐,怎么感觉大家都这么安静啊?”我迟疑着问小徐。

“是啊。”果然小徐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一脸诧异。可是还没等我们问清楚,大巴就紧急停车了。

导演来到我身边,在我耳边小声说:“矢野,现在就要开始拍了,你们和之前计划的一样,两个人一起从旅馆出来,一直走到大路为止就行了。”

“明白了。”我立即进入了状态,把满脑子疑问抛在脑后,带着出演川岛朋友的男演员下了车。

下车后的第一时间,我就发现了不对。

整个大巴除了我们俩,居然没有其他任何人下车,化妆师、道具师、摄影师都依然不动地坐在车内。我完全不了解发生了什么,紧张地问:“摄影师不下车吗?哎?从哪里拍摄啊?”导演没有说话,在车里指着前方,一味地做着“快去!”的手势。我和饰演川岛朋友的男演员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绕到50米外的旅馆后面进行待机。

奇怪的是,那里没有任何小道具,也没有化妆间,甚至连摄影机都没有。完全没有摄影现场该有的气氛。

等待了一会儿,惯常的“START!”的声音迟迟没有听到。

我感到有些可疑,就看了一眼大巴,却看到好几个工作人员正紧张地透过车窗往这边看着。大概是正在看显示屏。

因为一时搞不明白状况,我们两人就先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了表演。从旅馆后面出现,经过旅馆大门,按照指示向着大路走去,那段距离并不太长,大概20米左右,没用1分钟就走完了。

到这里为止的事情都在表演过程中,所以我投入在表演中,并没有太紧张,但是直到走上了大路,“CUT!”的声音也没有响起。我有点惴惴不安,心想:“这是什么情况?”但是没有听到指令,又不敢随意停下脚步,于是继续往前走着,又继续走了一分钟左右的时候,终于有工作人员从后面跑来说“OK了”。我和饰演川岛朋友的男演员这才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着对方,不过不管如何,拍摄似乎已经结束了。

“看起来像是游击拍摄啊。”回到大巴上以后,小徐笑着对我说。

我立刻就明白了,游击拍摄是指没有取得作为背景的旅馆的拍摄许可,就进行了拍摄,理由无非是为了削减经费,或者不想在和旅馆交涉的问题上耗费时间。

情况似乎确实是这样,大巴车里,导演和工作人员专注地检查着我们刚刚拍摄的走路镜头。检查工作刚一结束,大巴就快速地从那里撤离了。

我当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有些不安地问小徐:“刚才拍摄的镜头如果播出了,不是无论如何都暴露了吗?会不会引起麻烦?”

“没事。中国人一般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小徐说。

我没有说话,但是在心里感觉,以中国人的豁达和大度,不计较这些小事才是理所当然的。

刚刚紧张的气氛像是幻觉,大巴里很快又被欢乐的氛围笼罩了。工作人员一边分发着橘子,一边相互说着“可算是结束了”“不过,还真紧张啊”之类的话。看到这样的光景,我也不再吃惊,反而不由得笑了出来。

这样的事还有发生。

那场戏的拍摄场景是在北京市内的一条马路上,情节是我和演对手戏的女性骑着自行车对话的镜头。剧本上的台词有足足2页,考虑到说完这些话需要的距离,剧组准备了大概100米的移动空间。

但是当时的拍摄场景再一次让我大开眼界。

通常情况下,拍摄使用骑乘工具的镜头,需要摄影师坐在搭载摄像机的汽车或台车上,配合演员的速度边移动边拍摄。

在我的预想中,摄影师会坐着汽车面向我向后拍摄,但等摄影师出场以后我彻底震惊了,我万万没想到,我们《永恒恋人》剧组为摄影师准备的并不是汽车,而是自行车!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导演助理骑着一辆中国式的二八自行车,载着一个巨大的篮子出现在我面前,而摄影师就蹲坐在那个巨大的篮子里,淡定地在我眼前打开了摄像机。

“算了,不管怎么着,总算是要拍摄了。”我这么想着,调整了一下心情,开始了表演。但是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刚开始拍摄,就出现了意料不到的状况。

大概是摄影师体重太重了,自行车的前进速度异常地慢,还在剧烈地摇晃,好像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看起来极其可怜。因为这个,在其后面跑动的我和女演员不得不迁就自行车的速度,以让人发指的慢速缓缓往前走,然后就出现了时而撞车时而摔倒,NG频出的场景……

我当时感觉精神已经崩溃了,一边在控制前进的速度,一边还在担心自行车会摔倒,没一会儿就急得冷汗都要渗出来了,但是如此焦躁不安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演对手戏的女演员自然不用说,骑自行车的工作人员也一点儿都不担心,都在一脸轻松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他甚至还有心情冲着我笑!

“笑个鬼啊!太胡来了。”看着周围人的表情,我心里的紧张感消失了,渐渐投入了表演中。

那次表演很成功,虽然初次见到有些吃惊,但这种坦率的充满挑战精神的拍摄手法和现场气氛我并不讨厌,我开始感到周围的中国人都有一种奇妙的精神力量,蓬勃向上,不拘小节,灵活多变。

我似乎被这种能量吸引了。

作为剧组里唯一的外国人,我一直很拘谨,生怕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但是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我的这些担忧都是杞人忧天。工作人员们和演员都很好相处,就算语言不通,我还是很快完全融入了这个有趣的剧组。

中国人的交往方式,没有太多的顾虑。举例来说,吃饭的时候,他们对我非常照顾。最让我困扰的是,他们常常一边说“浩二,喝点吧”,一边就擅自给我倒了酒。我的酒量极差,但为了表现出“日本人不能被小瞧!”这种根本不需要的志气,一直来者不拒,每次都会喝到快醉倒的程度。

当我后来开始拒绝他们添酒的时候,他们总是关切地问我:“哪里不舒服吗?”

这时,要是回答“不,没那种事”,那么一定会继续喝酒,将宴会一直进行到天亮。

和这样的人们一起工作,拍摄现场想当然地被豁达的气氛包围着。

在中国的一切,总是在有意无意间传达着一个信号“我们都是平等的”,就算是对待动用一个小道具这种事的方式,在中国和日本也有着巨大的差异。

在日本,如果在拍摄过程中因为一个小道具位置错了发生了NG,负责小道具的工作人员就会紧张飞快地跑出来,摆正小道具的位置,然后鞠躬道歉。然而,在中国,发生这种事的时候,往往都是距离最近的人——大多是演员——去摆正。负责小道具的工作人员,也并不会慌张。而做这种事的演员,无论是大牌明星,还是群众演员,都不会太过在意,他们在内心深处就没有将这种事当作很严肃的事来处理。

换而言之,在日本的拍摄现场,每个工作人员的分工都非常明确,所有人时刻都在绷紧心弦。而在中国,那种“不能让演员来做这种事”“演员地位更高”之类的想法几乎没有,小道具的位置出错了,距离最近的人去摆正就可以,不过如此而已。

这种让人意外的平等态度,往往可以从更多细微的场面体现出来。演员,甚至工作人员经常会向导演提出自己的见解,而导演也并不会因此有芥蒂,反而还会认真去听,去讨论。正因为这种融洽的气氛,剧组的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会有家人一般的一体感。

对我来说,虽然刚开始时对一些差异感到困惑,但是一旦习惯并接受了这种做法,反而感到很舒服,O型血粗枝大叶的我,或许更适合这样的拍摄现场。

在日本,我作为配角或临时演员见识了无数拍摄现场,但中国的拍摄现场却与之有着根本上的差别。这种豁达和大度,可能只有拥有众多民族、众多人口的土地才能孕育而出。


本文摘自矢野浩二 著《有梦不怕路远》,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6年1月出版。

[责任编辑:何可人]

标签: 矢野浩二 电视剧 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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