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荷尔蒙,我都给了你「故事」

高一那年16岁,青春期荷尔蒙分泌的高峰时节,在众多八卦党看来,明朗和我女才郎貌,十分登对。然而我们当时没有在一起,主要还是因为小鹤子。

 

迟来的少女时代

▢冉冉

"原来她初中这么胖啊,哈哈哈!"

少年明朗和同桌坐在一起,笑得十分张扬。正在画图的铅笔尖断掉,我的脸一下便热了。

"照片给我,瞎看什么!"我伸手去夺明朗手中的照片。

明朗不屑地把它丢给我,一脸嫌弃:"都长得这么丑了,还不许别人看!"

"要你管!"我瞪了一眼同桌,威胁他:"要是再敢把这张照片拿出来你就死定了。"

昔日的欢笑之音回绕耳畔,时光退回2009年,还是可以肆意犯浑打闹的年纪。

再次回来,扎着简单的马尾,白衬衫,背带裤,看起来和高中生并无区别。警卫室换了新的大爷,不曾相识。原来的走读卡混不进去,就一个人沿着母校的红砖墙慢慢走,有些恍惚,又有点遗憾。

那么艰难却那么快乐的时光,那么安宁美好的场景,都没有留下一些影像。

好吧,总是这样不经意地想起他。我们认识很久了,从16岁到已经不算很年轻的今天。他从来都不在我身边,我也没有学会一个人生活。

1

高一那年16岁,青春期荷尔蒙分泌的高峰时节,在众多八卦党看来,明朗和我女才郎貌,十分登对。然而我们当时没有在一起,主要还是因为小鹤子。

小鹤子是我从小一起穿着开裆裤混大的闺蜜,也是明朗的正牌前女友。

那天她从市里的中学坐火车过来看我,班级的座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多余的座位都没有。我正在发愁要把她安置在哪里,明朗刚巧路过走廊,手里拿着一串刚刚洗好的葡萄。

走到我这里时,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往我嘴里塞了一颗。

我眼一瞪,差点被噎死,鼓着嘴问他:"你班还有空座位吗?"

他点点头,"同桌生病了,请假回家。"

两根情丝就这样搭在了一起。二个月后,小鹤子在当年除夕夜打电话给我拜年,着实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我和明朗表白了,但他说现在只想学习。"

窗外烟花爆炸一声巨响,震得我半晌才缓过神,反问她:"那咋办?。"

小鹤子当然知道我是一个晚育晚熟的情感白痴,挂掉电话,不再理我。开始了一个人的漫漫求爱之旅,疯狂追求半年后,明朗终于终于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成为了她的第四个男朋友。

他们在一起的那天是我17岁的生日,我和明朗相识的第三年。小鹤子送给我一个很漂亮的水杯,车站送别的时候,她把我和雪梅抱得紧紧地,呜咽着说:"好闺蜜就是要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你们和明朗是我最重要的人。四人帮永远都在一起!"

然后她松开我,给了明朗一个大大的吻。

我呆呆站在他们身侧,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住这一对璧人。明朗亲昵地揉了揉小鹤子的头发。候车大厅里人潮涌动,这样的明朗,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我的心突然就抽痛了一下。

2

他们在一起两年,我和雪梅一共送走了31次草原列。

最后一次送她离开,是在大学临行前,夫唱妇随,小鹤子和明朗一起去了南京。

那晚我拉着雪梅喝了很多酒,骂星星骂月亮骂明朗,唯独没有舍得骂小鹤子。雪梅在第二天坐上了远行的火车,去了大西北呼和浩特。我留在了华北上大学,四人帮就此解散。

小鹤子在电话里说:"南京的夫子庙很好看,旁边店里的米线也很好吃,因为有了明朗,这座城市简直美翻了!"

我祝福着她,也真心为她快乐着。站在六楼的天台上望向北京的方向,孤单一点点漫上心头。

现在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是小鹤子,现在明朗完全属于她,她是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他身边的人。

明朗偶尔和我联系一下,说一些大多没有实质内容的废话。我问他:"南京美女多不?"

"24k纯好学生励志做大学霸,哪有时间看美女。"

"哦,是吗?咦,昨晚鸣人挺帅的哈!"

"那是,战斗力简直爆!"对话框里的消息弹出来,他想取消已经来不及了,"哎呀我去,我没看哈,是听舍友讲的。"

我发了个撇嘴的表情:"谁都没有火影重要。"

"那可不是,你就比他重要多了,我和你聊天的时候都是按了暂停键的。"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揭穿他这张抹了油的小嘴,另一句话跟了出来:"我没骗你,我是说真的。"

我的小心脏突然跳了一下,"为啥?"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哦,也是。那我们说好了,我27岁结婚,你28岁。我将来宝宝的满月礼,婚礼,你都要来参加。还有,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比你的火影重要。"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想了想又问他:"喂,你说,我们到80岁的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聊天吗?"

"我觉得我可以,你这么懒,不爱锻炼又总吃零食,能不能活到80岁还不一定呢!"

"贱人!"我啐了一口,"也只有小鹤子受得了你!"

但我没有想到他们会分手得那么快。

他们在两周年纪念日那天分手,小鹤子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怒火中烧,拨通了明朗的电话,对方还未开口,我便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明朗安静地听着,等我骂不动了,才开口。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抱怨,只说:"不要以为你是谁,有些事情你改变不了。"

我怔住,喉咙生涩难忍。其实早该明白,无论伤害或被背叛,那都是他们的风花雪月。而我,不过是一个附庸的甲乙丙丁而已。

3

自私无情冷酷却没有无理取闹,我发誓再也不理这个渣男。

但他们分手的一个月后,我遇到了变态。

大学的我,依然保持着自小养成的早睡早起的习惯。很早的校园里并没有多少的行人,路过转角的小花园时,突然从花丛里窜出一个黑影。

我惊呼一声,还来不及反应,对方在我面前站定,肥大的裤子顺着消瘦的双腿滑落下去。

比解剖课时在尸体上见过的更加鲜活灵动的生殖器官,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漏在我面前,面相猥琐的男人油光满面,沾满油污的双手兴奋地把玩着。

刚刚吃下的早餐在胃中一阵阵翻滚,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刺激。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自感无趣,提上裤子,离开了。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地上,鬼使神差地,颤抖着拨通了明朗的号码。

当那个熟悉的声音隔了半个中国传来的时候,不是不想争气一点的,可还是忍不住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伤心。

不过是因为满腔的羞耻,在那一刻,终于找到了归宿。

等我哭得累了,断断续续讲清了事情原委,明朗开始柔声安慰我:"不要怕,不要怕。我一直都在啊。"

千山万水,风起云落,只他一句,便抵千言。

第二天收到一份快递,满满一箱子都是我爱吃的小玩意儿。明朗说:"那些事过去了。可惜感动永远成不了爱。大概以后,会和你说吧。"

我哈哈笑道:"随便你,有吃的比啥都强!"

我们很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起小鹤子,又像以前一样谈天说地,胡掰瞎扯,偶尔也开一些暧昧的小玩笑,诸如他把我加入他家的户口本,过了40岁还都单身没人要就在一起之类的。对于习惯了守候和陪伴的我而言,真是再好不过的时光。

但我没想到,两年后,明朗有了新的女友。

那应该是大学最昏暗的日子,被算计,被背叛,辛苦了两年的成果在权势的重压之下被迫拱手相让,我不洗脸不梳头,终日窝在宿舍里。神色落寞,衣着邋遢,像个孤魂野鬼。极度的压抑和萎靡后,我去北京找了大熊,站在香山山顶,我们在许愿牌上写:"友谊万岁",我把准备送给明朗的明信片丢进了垃圾桶。

他自然不知道这些,所以除夕夜失恋时还可以在电话另一边对我嚎哭:"还是哥们好,从来都在身边。明天出来见一面,咱们去喝酒还不好?"

"大过年的小镇上哪有地方可以喝酒!"我很想骂他缺心眼,然而大年初一一早,我还是出现在了母校门口。远处传来清脆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我站在热闹的街心,冬日的阳光照着教学楼东北角那间熟悉的教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焦急地一遍遍打着电话,正犹豫着要不要报警,明朗的电话终于接通,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先别骂我,我想我还是不能失去她,我现在在去往南京的火车上……还有四个小时就到了……"

的确还未来得及骂他,火车穿过隧道,霎时便没了信号。

一颗热腾腾的心脏随着漫天飞舞的大雪一点点冰凉下去。我从手套里伸出被冻僵的双手,哆哆嗦嗦地删除了联系人。

然后双手合十,许了新年愿望:生不逢时,愿你百年好合,愿我早遇佳偶。

4

老天爷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那年暑假回家的列车上,我偶遇了朱学长。

学长一路上帮我照看行李,又妥帖地把我送到换乘的终点站。离出发的时间还早,他邀我去他的母校走一走。漂亮雅致的北交校园,阳光柔柔地照在我们身上,我昂起头看他,朱学长高大英俊,温润谦逊。我着一身黑色长裙,肤色白皙,身姿高挑。那一刻,突然想起了拥抱在一起的小鹤子和明朗。现在的我们,看起来应该比他们更加完美吧。

半年后,朱学长表白,一个"好"字含在嘴中很久也没有吐出去。对面男生帅气的面庞渐渐变成明朗的样子,我说:"我心里还住了一个人,等等我好不好?"

然后我做了这辈子最愚蠢但是一点也不后悔的决定。

我用小号加了明朗。他不知道我是谁,我们只是像寻常网友一样聊天。熟络后,他偶尔会和我谈起小蓓,他的新女友。小女孩刁蛮任性,在一起三个月后便分手。再后来明朗说:我曾经认识一个女孩,我们打打闹闹了五年。本以为一辈子就会这样过去,没想到有一天,她突然不理我了。

我问他:"是因为她才分手的吗?"

明朗回答:"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她未曾对我女友构成过任何威胁。"

我一时语塞,黯然下了线,看着电脑屏幕中的自己,面容憔悴,比小丑都难看。

朱学长的北京之行我没有答应,心平气和地道过再见,约了明朗出来见面。

彼时,距离高考结束,我们已有整整两年未曾相见。当初干净阳光的少年,已变为成熟安静的青年。我站在母校河边的长桥上,明朗打着太阳伞,把我护在里侧,客气疏远,再不似从前般亲密。

我假意没有注意到,喉咙里堵了太多的话想要说给他听,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终于有男朋友啦!"

明朗好看的笑容一下消失了,继而变为夸张的大笑:"铁树开花,学霸也有春天……"

"那是,这么好的姑娘,谁娶了谁走运。"

"不过,你总是太懂事,但往往,这样的女孩都不是很好运。答应我,好好的。"明朗突然转过身来,伸开双臂。

眼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噙了泪花,我笑着抱住他,好闻的肥皂清香萦绕在怀,让人久久舍不得移开。良久良久,我终于说:"那你也好好的。"

明朗不回答,只是把头埋进我的长发里,直到夕阳彻底在山的那边沉沦下去,他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5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或许已经习惯窥探他太久,所以没法假装不爱他,然而也没法假装很爱他然后在一起。

后来,我又三三两两遇到了几个人,也曾试过努力接受对方的好,但身体骗不了自己,甚至单纯的牵手都会让我想到明朗。

最终忍无可忍的是雪梅,她瞒着我带着孟旭跑了大半个中国找明朗讨要说法,然后她求我忘记明朗,我不知道明朗对她说了什么,因为在那之后,明朗再也没有接过我电话。

今年的生日正好赶上假期,回家后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母校,母校依山而建,山上种植了很多果树。

五月的时节,苹果花开得正盛。那一年,也是在这个时候,学校组织春游。明朗站在树下,学胡歌在仙剑中的样子,摆着自以为很酷的姿势。昂着脸问我:"喂,我是不是很英俊?"

"臭美啊你!"17岁的女生一脸鄙夷。

"臭美啊你!"清澈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回头去看,猛然怔住。

明朗站在苹果树下,嘴角含笑,双眸发红:""雪梅说你会回家,我就来了。一直都欠着你一句生日快乐,给你唱首歌吧!"

脑中一片空白,我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明朗站在树下低低吟唱:"爱上你的时候还不懂感情,离别了才觉得刻骨铭心。为什么没有发现遇见了你,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人理所当然地忘记,谁一直风里雨里默默守护在原地。原来我们和爱情,曾经靠的那么近。那为我对抗世界的决定,那陪我淋得雨,一幕幕都是你。一尘不染的真心,与你相遇,好幸运……"

风吹来,把白色的苹果花清清香香地吹到脸上。我看见明朗的眼瞳中映着自己的影像,清晰真切,像镜子,像湖里的一泓清水。我说不出话,只有泪水沁沁地涌出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爱过,在最美好的青春岁月里。"

"但我和小鹤子发生过关系,对不起……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就这啊,雪梅一个月前结婚时就和我说了。不过还是想亲口听你说。也没事,反正你八十岁的时候也还要听我唠叨!"我踮脚斜睇着明朗,好像刚刚说了"下课一起吃饭"一样的寻常。

因为只有亲口听你说,才可以让自己相信:直到今天,我都爱你,只是再也不敢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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