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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残酷凌辱的女学生,终于…… | 有故事的人


来源:凤凰读书

就连当初因为喜欢许盈盈而拒绝女班霸的男生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每次眼保健操他都要过来把许盈盈打一顿。有一次许盈盈不愿再忍耐,视死如归地把椅子举起来刚要向男生砸去,身后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她捧着椅子就摔了出去。嘴巴磕破了,满嘴的血,门牙也断了半根。

本文所有图片来源于电影《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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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982个作品

作者:猪力

发展是旋转上升的,历史却总是不断轮回。多年以后我偶然路过初中母校,校门口依旧站着结团成伙的男女学生,他们飞扬跋扈地看着往来人群,仿佛自己永远都会站在世界中心。

时间不知已经划出去多少个春秋了,而压制与挣扎、反抗与妥协的故事依旧重复着上演。一瞬间,记忆的口袋突然撕开一个裂缝,那些远去的嘲笑声、起哄声,打在身上发出闷响的巴掌声哗啦啦从口袋里窜出来,一下接一下震动了耳膜。

1

十四岁那年,为了逃离旧中学禁锢死板的教学方式,我转学到了市里另一所中学的重点班。虽然离家比较远,但新的环境还是给了我很大的新鲜感。第一天报道,我认识了和我一样是转学过来的许盈盈。班上只有我们两个转学生,自不而然就成了同桌。

刚认识的时候,许盈盈很是开朗。她家是开杂货铺的,长年累月的迎客送货锻造了她热心的性格。加上善良不爱惹事,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

在我们来之前,班里的同学大多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团体。我们也看得出哪些同学比较和善,哪些同学抵触我们的加入,而那些剪着厚厚的刘海,在校服上画满涂鸦的人,我们是不主动接触的。

由于成绩不错,我被老师钦点为学习委员。早读之前,我照例检查作业的完成情况,有个女生压住我的手:“我没写,要是老师问起来,你帮我圆一下。”我看了她一眼,还是点了点头。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太知道不惹是生非的重要性。

但那天老师并没有问我检查情况,他随机抽查,刚好抽到了那个女生。果不其然,她被罚写三遍。

下课铃还没结束,我就被摔在自己桌上的水瓶吓了一跳,束在后面的头发被人抓住,脑袋也随之晃动起来:“新来的这么嚣张。”我听出是刚才那个女生的声音,于是不敢作声。“告状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现在怎么不说话啦?”见我低着头,她在我的脑袋上狠狠打了一掌,然后从看一片热闹的起哄声中走了出去。

我始终不敢抬头,委屈的泪水却在眼里打转。回到教室的许盈盈看到这一幕,揉着我的头轻声说:“听说这个班的学生总会欺负转学过来的新生,这次咱们算是撞在枪口上了。”

许盈盈说得没错,我们真是撞在枪口上了。

2

从那以后,我总会遭到莫名其妙的欺负。比如在我的椅子上涂满红色的颜料,在我新买的笔记本里写满“贱人”的字,他们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瓶尿液,当着我的面从我的水杯里灌了进去。

一开始我还会通过父母向班主任反映。我的班主任是学校政教处的,听说班上有这种情况很是诧异,他先半信半疑地批评一下,次数多了之后也就不愿多管。“他们怎么不欺负许盈盈,偏偏欺负你?”他总这么反问我。久而久之,我也不再敢告诉老师了,因为若是被他们知道,就会在放学后堵住我。这才是我最害怕的。

出了校门右拐,是一条东南走向的小巷,处于风口所以常年阴冷。他们常常一行人把我堵在那里轮流给我吃巴掌,或是让我当人肉沙包给那些刚跟着他们却还不敢打人的新手们练手。那个拽着我头发的女生,为了让学弟狠下心打人,连在我脸上扇了十二巴掌当作示范和鼓励。

只有许盈盈愿意搭理我。学生在关系的处理上其实很聪明,为了自保没有人会为了受欺者出头,而许盈盈却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因为我成为众矢之的而不理我。当人肉沙包那天,我靠着墙哭不出声,也是她第一个出现。

“我想妥协算了,”一看到她我就自暴自弃:“打我也认,让我做什么都做,下学期我就转学,或者和他们一起混。”

听到我这么说,许盈盈很生气:“校园欺凌这蹚浑水哪里都有,你转学也好,逃跑也好,总会有新的人欺负你,想要变成他们的同类更是愚蠢无比。永远不要妥协,如果你不挣扎,你就会沉下去。”这些话对我而言就像彩色的补丁,在我关于初中的黑白记忆里留下了些许彩色的痕迹。

那段时间,我对环境的感受阈值变得很低,稍微大点的声音就能把我吓得发抖。放学的路上拥挤而繁华,我看着身边光鲜亮丽的人们,实在很想不通为什么只有自己每次都灰头土脸地回家。

3

而战火有一天却突然转到了许盈盈身上。初中少年情窦初开,难免有个暗恋的人。听说班上被我们称为“女班霸”的同学向一个男生告白遭拒,拒绝的理由是他更喜欢开朗的许盈盈。

从那时起,关于许盈盈的流言开始像烟雾一样在班里弥漫开来。有人背后说她之所以转学是因为在过去的学校行窃被捉,有人说她身上有种奇怪的臭味,可能是以前染上了什么病,甚至有人编出看到她在KTV里吸毒的谣言。她一直反抗和解释,同羞辱她的人争执,但疯言疯语却越来越多。

渐渐的,他们发现言语伤害并不能影响许盈盈,便开始使用暴力手段。每到下课,他们就会挑最厚的书或装了水的瓶子向她掷去,她的脸常常被书夹上锋利的棱角划出一道口子;或是把她的书全扔到厕所的坑里去。在班上,好像谁都可以欺负她,无聊的男生常像拎小鸡一样把许盈盈捉起来,再往她的肚子猛地踹去一脚。

就连当初因为喜欢许盈盈而拒绝女班霸的男生也加入了他们的阵营,每次眼保健操他都要过来把许盈盈打一顿。有一次许盈盈不愿再忍耐,视死如归地把椅子举起来刚要向男生砸去,身后不知被谁踢了一脚,她捧着椅子就摔了出去。嘴巴磕破了,满嘴的血,门牙也断了半根。其他人看到出了血,不敢闹大,都回到座位乖乖做起眼保健操。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厕所里哭得不成样子。虽然现在班里欺凌的矛头大都指向了她,但我也并没有完全幸免,所以俩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他们怎么不去死?”许盈盈脸上吊着没干的泪痕,空洞洞地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她慢慢从开朗的女孩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连我都十分害怕,过去那些闪烁在她眼里的倔强的星星,会不会在某一天就突然泯灭了星光。

但即使在那段时间里,她也没说一句要妥协或放弃的话。

4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二学期。

那天放学,许盈盈为了躲开他们特地在厕所里蹲了半小时,谁知回家的路上还是遇到了那个女班霸。见到许盈盈,女班霸很兴奋:“原来你在这里,难怪刚才我们找也找不着。”说着就迎面打了一巴掌,不一会儿就开始拳打脚踢。

一开始许盈盈默默挨了几下,但渐渐的她脾气也上来了。平时在班上他们人多势众,而现在只有班霸一人。许盈盈忍住快要掉落的泪,紧紧抓住了班霸的手腕。看到懦弱的许盈盈反抗自己,班霸更生气了,尖叫着反击,但她比许盈盈矮了半个头,很快就被许盈盈打得不成样子,涂在唇上的劣质口红也被蹭得满脸都是。

这场斗殴的结尾貌似以女班霸被许盈盈制服,按坐在地上告终。她破口大骂,从手边抓起一块石头就往许盈盈的身上敲去,许盈盈吃痛,掰过她的手把石头抢了过来,高高举过头顶。电光火石间,她好像清醒了些,石头迟迟没有砸下去。

“不敢了吧,孬种。”女班霸以为许盈盈懦弱的软骨头又犯了,不敢动自己,于是嚣张地威胁:“明天你就懂得死字怎么写”。谁知,许盈盈带着狠戾的笑意,瞪大眼睛凑近她轻声说:“谁说我不敢,我未满16岁,杀人不犯法。”

在女班霸惊恐害怕的眼神中,许盈盈手里的石头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5

许盈盈自然没有砸中她的要害。其实,从欺凌伊始她就十分清醒,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让,这样的许盈盈是断然不会为女班霸这种人赔进去自己人生的。所以只把长期以来的愤怒借助石头,倾泻在了她的肩膀上。女班霸为此打了半个多月的石膏,许盈盈也受到了警告处分。

从那以后,许盈盈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为了防止女班霸变本加厉,不知她用什么方法认了高年级的一个男生作哥哥,班上的人再也不敢欺负她。而我因为和她关系好,也得到了庇护。

校园的欺凌就是一场弱肉强食游戏,妥协和忍让只会换来更残酷的欺辱。他们就像从未得到肯定和表扬的小孩,长大之后只能用虚有其表的原始方式,让自己看上去强大一点,看上去没有那么不堪。

6

欺凌的事很快就像翻书一样翻了过去,班里也平静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初三的时候我分入快班,而后升上高中、进入大学,算是正式与过去挥手告别。

有一年我回家,路过母校,那里换了新的校门,右边的小巷也辟成明亮的马路。几间崭新的杂货铺里,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盈盈认出是我,立刻笑了起来,就像多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她后来考上大专,毕业后回来在母校旁盘下一间铺面做点小生意。“反正我们家也是开杂货店的嘛,有经验。”她如是说。

初中同学很多她还保持着联系,有人开了婚庆公司,有人嫁入豪门成了全职太太,有人做微商,有人南下打工。过去老欺负人的同学过得反倒不怎么好,女班霸初中毕业后辍学混社会,在一次斗殴中丧生了。

当年果敢举起石头反抗的许盈盈,如今也变成了眼神温柔得化不开的母亲。在我们聊天的间隙,她总忍不住跑进房间为宝宝掖掖被角。

原来大家都过上不一样的人生了啊。

那些深不见底令人绝望的浑水,只会出现在特定的生活片段里。它们发生时是如此强烈,几乎让人以为这就是整个人生。但褪去时也如此迅速,迅速到你尚来不及清理伤口,就连疤痕也一起消失不见。所以努努劲,再深呼吸,一定都能游过去的。

 

责编: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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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蒙 PN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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