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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彬小说三题:包小姐 | 星期天文学


来源:阿尔法文学世界

【第一篇】

——包小姐——

今天下午六点十八分,我快要虚脱了,躺在椅子上,大口喘着,一口巨大的生锈的铁锅盖在头顶,又闷又沉,发不了声。

包小姐就在我旁边坐着,我闭着眼睛,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果子狸的香味缠绕着我的头发,微微有风。我想和你说话,包小姐,但是我忍住了不说。说的无非是晚上你要穿上什么样的衣服。而这又有什么必要?我的房客,包小姐。

包小姐住在我隔壁,她喜欢成天穿着灰色的贴身长裙走来走去。我生性爱穿上这种裙子的女人,它和她结合在一起,灰色的臀部曲线,灰色的胸部曲线,灰色的肩,灰色而平坦的腹部。我觉得所有不太胖的女人都应该有一条这样的灰色长裙,世界的心跳就会统一加快一点。我爱的女人,如果她没有一条灰色长裙,那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不愿颠覆自己,包小姐也是如此。她不知道我的爱好,我们相安无事,一对年轻单身男女住在一起,过着平淡的邻居生活。

三月十八日晚上,我和包小姐在路上撞见,我们一起沿着树荫散步时,在一棵白桦树下接了吻。白桦树的树皮在三月未散的冷风里沙沙作响,后来我们说起来那句互相认可的心里话:这年纪,还能接吻的人,说明他们有爱情。我们对视着,直到被一条花斑狗的叫声吵醒。想起我们那场突然起来却自然不过的吻,真是甜美极了,包小姐。想起这些,我才好了点,渐渐平静了下来,像一面变形而卸下电池的挂钟。

【第二篇】

——梦中再死一次——

昨天晚上,我在做一个梦。

醒来时天亮了,和我想的一样,太阳从厕所窗玻璃的缝隙里照进来。在梦里我将会再死一次。知道要发生的事,我有点紧张却又兴奋,感觉右边的胳膊开始疼起来。

他们将杀死我,连同和我在一起的十几个人。我想,我曾以同样的方式死过一次,现在要做的只是再做点什么,等着它的到来。

今天晚上我必须走,逃走。我和她说。我催她抓紧收拾点东西。她问我,要拿些什么。我说,在死之前,你能拿点什么,就尽管拿吧。

于是她拿了帽子、箱子、手帕、化妆盒。后来,她一直坐在镜子前面,时间过得飞快,直到我来到她跟前。天要黑了,很快就是夜里。夜里我们必须逃走,赶在死之前。

我没有什么可拿的,除了身上的衣服,没有什么比我计划在死之前趁黑逃出生天更重要。我们沿着房子的边缘往外走,经过城堡的马房,几匹马在里面睡觉。她说,骑马吧。我说,骑马太不安全。我们没有骑马,继续沿着房子往前走,在一间灯光挤出窗外的房间窗户底下停了下来。

这是我们将要逃走的地方吗?她问我。他们在里面杀人。

我朝里面看了一眼,他们正在杀人。一个人,我的熟人,正提着一个人的脑袋往墙上撞。他们用墙杀人。墙上全是血,有一片血很密集,成暗红色,旁边的墙壁上是血溅出去的血块血点。一面墙是一幅画。我们不说话,里面的人也不做声,我的熟人在默默杀人,被杀的人也不做声。

我想,那被杀的大概也不是第一回死。他甘愿再死一次,傍晚时就已经准备好一切。

我以为我怕死,却把她也领来。我的熟人打开窗户,时间正好,将我和她拖进屋里。他叫了我的名字,又了问她的名字。地上是血,墙上是血,墙的另外三面,是西洋画和弓箭。我感觉眼睛被射穿了。

【第三篇】

——骨头——

神父,安赫尔,来自马尔克斯小说中的角色。神父与主人公的关系。神父应该有什么样的生活。

一个在火葬场工作的负责给死者处理遗骨的人,故事的主人公。他会有什么样的故事?

他在火葬场工作,每周只上三天班,很轻松。其余的时候,随意安排自己的时候。在一个小镇上,和大部分人一样。

他处理死者的遗骨,有一套标准的流程。火葬场有两个这样的个人,他们分工,有各自的班次,很少见面。他在工作的时候很细致,受到死者家属和火葬场领导的好评。他磨得的骨灰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有尊严的死者的骨灰。

他就那样工作,他有自己的性格:很喜欢说话,几乎和谁都要主动聊天。和他们聊故事。

有一次,他碰到一对夫妇,照样和他们聊天——他从不接触死者的尸体,而只是负责处理火葬后的骨头——他们聊天的过程中,他发现原来与他们是认识的,和那位死者,一个他曾经深爱又被迫分手的姑娘,他有负于她。

这么多年来藏在心里的事情终于又被点燃了。

那天回去后,他彻夜未睡,心里有巨大的魔障——

魔障依然、更深地出现——

他去找神父,和神父说出一些秘密,神父没有给出一点建议——

他回家试着做了,几个月,换了季节,没有用,只好又去找神父——他又向神父说出多余的往事——神父变得和往常不大一样,有些沮丧,又给出了一些建议,他回家试着去做依然不管用,魔障依旧出现——第二年,他再次去找神父——神父似乎也有些变化,他的脸上有明显倦意。神父带他进入教堂,打开一个盒子,拿给他一个盒子,里面有神父的故事,神父的忏悔——原来,神父也曾与那位姑娘有关。神父没有给他什么答案。

他去找那对夫妇,想办法,又不能让他么知道,想办法讨一点姑娘的骨灰——那对夫妇觉得不可思议,没有答应他——

他接着想办法,去偷——

他偷到了,小心保存了一点骨灰,给自己弄了一个骨灰盒——哦,是两个。

他拿着两个盒子去见神父,告诉他,这是那个姑娘。

这个小说想表达什么?

一个火葬场个人心里的秘密。每个人心里的阴暗之处,甚至包括神父和一个看上去乐观的人。要给火葬场的这位工人取一个名字吗?小镇要不要有名字?火葬场要不要有名字?安赫尔神父推开了他自己的门,回头看了一眼阴暗的楼道,朝教堂走去。现在是初春,镇上的积雪被人们处理成一堆一堆的样子,堆在各自的角落里,杨树的下面,雪堆上蒙着一层黑色的土,慢慢融化着,又不断在傍晚开始结冰。天气很冷。

(摘自严彬小说集《宇宙公主打来电话》)

◆ 内容简介

这是诗人严彬的第一本小说集,里面是数十篇极短的短篇小说。严彬说,这是他在飞翔和夜空中写下的。有六辑:情事,小说,观察家,幻想家,诗人来信,中等生活。当他的小说家朋友读到这些,他们说……这些小说体现了诗人的心灵和世界。

正如他本人所说:飘飘荡荡的理想主义者之歌。

加作者严彬本人微信niaasai可购买本书签名本。

 

◆ 作者介绍

严彬

1981年生于湖南浏阳,生活在北京。出版诗集《我不因拥有玫瑰而感到抱歉》《国王的湖》《献给好人的鸣奏曲》《大师的葬礼》,小说集《宇宙公主打来电话》。参加《诗刊》社第32届青春诗会。中国人民大学创造性写作专业硕士(在读)。本篇文章选自其评论随笔集《宇宙公主打来电话》。

[责任编辑:严彬 ]

责任编辑:严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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